第83章 第83章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混着一股铁锈似的凉意。
穿白褂的人刚才说了什么?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说,躺在那扇门后面的小子,死不了。
“顶多赔些钱,再进去待几天。”
旁边响起侄子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耳朵里。
进去待几天。
武绍东的腿有些发软,他扶住了冰凉的墙壁。
大哥在旁边连连摆手,喉咙里滚出沉闷的声响:“不成,绝对不成……咱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这号事。”
父亲也凑近了,压低的嗓音里带着颤:“能不能……不进去?你爷爷要是晓得了,怕是……”
提到老人,站在一旁的年轻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细微的动静没逃过武绍东的眼睛。
他知道,这关窍被捏住了。
“不想进去,只剩一条路。”
年轻人转过脸,目光平静,“去求孙家,私了。
但他们那张嘴,会张得多大,谁说得准。”
一只手把他拽到走廊拐角,阴影罩下来。
是他弟弟绍棠。”想想办法,帮帮你二伯。”
弟弟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根,“能拿钱摆平,就掏钱。
多少都行。”
静默了几秒。
侄子的叹气声更重了些,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爸,钱不是症结。”
他说,“症结在人身上。
钱,我有。
今天填了这个窟窿,明天呢?就我二伯母那性子,您觉得她能从此安生?”
弟弟不说话了,只有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我跟二伯单独说几句。”
等那两个女人处理完胳膊上那点刮蹭走开,侄子朝他招了招手。
武绍东挪过去,觉得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您是我亲二伯。”
年轻人开口,话很直接,“我不会撂下您不管。
但我有些话,您听听看?”
武绍东胡乱点头,眼眶又热又胀。
“孙友忠不是什么好东西。
您只想着赔钱让他讹,这念头不对。”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是他先动了手,对伯母和我三姐。
您护着家里人,到了该说理的地方,他也有份。
所以您琢磨琢磨,愿不愿意去把前因后果讲明白?讲明白了,该赔多少,该担什么责,听凭公断。”
“去了……会不会直接就给扣下了?”
武绍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最多就是关几天,伤不了筋骨。”
侄子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冷硬,“主要是不能便宜了里头躺着的那位。
事到如今,您不会还指望三姐能跟他成吧?”
话锋陡然一转,压得更低,“我问句不该问的,三姐跟他……有没有过那种事?”
武绍东喉咙发紧。
他一个当爹的,怎么开得了口问女儿这个?他整天埋首在地里,家里的事,像隔着一层雾。
“您不好问,就去问伯母。
如果真有,”
年轻人的眼神锐利起来,“那就能告他。
告他流氓罪。
事情可就翻过来了。
二伯,要真有那回事,您今天打他那几下,还算轻的。”
“可……可那样的话,美华的名声不就全完了?”
武绍东嗫嚅道。
一声短促的冷哼。”她现在还有什么好名声?”
侄子的话像针,扎得人生疼,“有我二伯母整天四处张扬,武美华这三个字,早就在别人嘴里嚼烂了。”
武绍东脸上挤出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当初我就觉着孙友忠那小子靠不住,轻浮得很,偏你二婶认准了他。”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武清匀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按我说的办,这事还有转机。
要是你们只想拿钱平事,也行,我去孙家谈,数目我来谈。”
他话音一顿,目光像钉子似的楔进对方眼里:“但有个条件——事情了结之后,你和我二婶把婚离了。
往后你的养老我担着,我爸和大伯都能作证。
这条件,你接不接受?”
离婚两个字让武绍东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武清匀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心口像被冰水浸过。
这婚离不成,往后就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爷爷奶奶、爹妈凭什么要因为刘芳母女不得安宁?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刘芳母女从诊室里挪了出来——武美华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刘芳走路时弓着背,手一直按着侧腹。
两人头发散乱得像草窝,引得候诊区的人交头接耳,手指在空气里悄悄比划。
武绍东急忙扯过刘芳往墙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