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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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迟了。

饭店紧闭的门板在黑暗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武清匀揉着胃部,心里盘算着那片空地得尽快支棱起来。

这镇子一到夜里,连个填肚子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那儿还有两个面包,”

崔筠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再放该坏了。

你……要不要?”

他还没答,王富贵已经拽着仲大古的胳膊往后撤了。”我俩先回了啊!”

话音没落,人影已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紧闭的店门前。

风从街角卷过来,带着凉意。

“走吗?”

她问。

他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背影,只留下渐行渐远的、交错的脚步声。

武清匀走在前面,崔筠的脚步声紧贴着他脚跟的节奏。

招待所的房间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他看见铁架床紧贴着墙,搪瓷缸和牙刷歪倒在掉漆的木柜边缘。

崔筠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压扁的纸包,他接过来就坐在床沿往嘴里送——面包屑掉在膝盖上,他才意识到胃里空得发慌。

“过两天我得走了。”

热水倒进玻璃杯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说待到开学?”

他咽下嘴里干涩的一团,“你考上哪儿了?”

“省城大学。

离爷爷近些。”

“巧了,张秀芬也在那儿。”

他端起杯子,热水烫得指尖发红,“以后我去找她,也能顺路瞧瞧你。”

“顺路?”

崔筠把热水瓶重重搁回柜面,“那我可真荣幸。”

他笑出声,喉结滚动着把最后半杯水灌下去。

两个面包像没存在过,胃里反而更空了。

他起身时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我回电影院弄点吃的。”

走廊的灯泡蒙着灰。

她跟到门口,在他踩下第一级台阶时忽然开口:“明天……你有空么?”

“怎么?”

“陪我在镇上转转吧。

听说狐山能爬。”

“山上全是石头洞。”

他抓了抓后颈,“连棵树都难找。”

“来都来了。”

她的声音落在昏暗里,“总不能白来一趟。”

沉默像潮水漫过台阶。

他转身时看见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行,明早我来接你。”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崔筠关上门,插销推入锁孔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她扑向床铺时,旧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 ** 。

这趟旅行原本就是个仓促的决定。

像往深潭里扔了块石头,只想听听回声。

从小到大,她身边从没有过这样的人——说话时总带着刺,做事横冲直撞,却能在暴雨里把伞全倾向她这边。

知道他有女朋友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忽然就沉了下去。

也好,省得再琢磨。

她没喜欢过谁。

父亲那段破碎的婚姻早把关于未来的想象碾成了粉末。

武清匀是第一个让她想凑近看看的人,像观察某种陌生的昆虫。

这两天她跟着他在镇子里打转,看他和卖菜的大婶讨价还价,看他蹲在电影院门口修那扇吱呀乱响的门。

原来褪去那层特别的光晕,他也不过是个普通青年。

省城那些同学,爷爷老部下家里彬彬有礼的晚辈,哪个不比他体面?

可偏偏是这个找不出什么优点、三句话就能惹恼她的人。

听说他身边早有了人,胸口那阵闷痛来得毫无道理。

崔筠翻过身,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昏暗里晕成模糊的图案。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和那晚在河边,武清匀望着水面时发出的叹息,竟重合得分毫不差。

爷爷这次破例允许她独自跑来这偏僻小镇,还特意托人运来两张崭新的台球桌。

这些纵容背后藏着什么,她不敢细想。

起初崔筠没明白爷爷的意思,后来才想通——大约是要她彻底还清那份恩情,从此不必再惦记了。

邵慧云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刚敲过九点。

客厅瓷砖上留着几道泥印,女儿的自行车歪倒在墙角,车轮上的湿泥已经半干。

她习惯性地开口:“车子怎么推进屋里了?”

话音落下,却没人接茬。

空气里飘着一种紧绷的沉默。

她挂好外套,转身看见女儿坐在沙发角落,眼睛肿得像浸过水的桃子。

丈夫张军站在窗边,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这是怎么了?”

邵慧云的声音放轻了些。

张军向来把女儿捧在手心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能把孩子惹哭成这样,倒是头一回。

“你总算回来了。”

张 ** 过身,脸色铁青,“工作再忙,也该分点心思管管孩子。”

“我怎么没管了?”

邵慧云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你知道她最近跟谁混在一起吗?镇上游手好闲的那帮人,她天天往那儿跑。”

“他不是那种人!”

张秀芬突然抬起头,嗓音里带着哭腔,“你们根本不了解武清匀!”

茶几被张军拍得震了震:“不是那种人?你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角色?那种地方能有什么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