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门锁着,连平时用的水桶也不见了,看来他又去了芦苇塘。
有高兴的事却找不到人分享,那滋味实在憋得慌。
武清匀把奖状夹在胳膊底下,蹬着自行车,一路飞快地冲回了武屯。
刚进院子,他就急着想找人。
没想到,第一个撞见的,竟是二伯母。
二伯母脸色灰暗,看见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地扭身回了屋。
武清匀把自行车停好,只觉得刚才那股雀跃,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他先去父母屋里,没人;又转身进了正屋。
奶奶不知在忙活什么,正翻箱倒柜地收拾。
“奶奶,您找什么呢?”
“哎哟,我大孙子回来啦?”
奶奶见他进门,手上动作没停,“没啥,奶奶随便归置归置。”
武清匀把裱好的奖状搁在柜子上。
奶奶看见了,眉开眼笑,直说要找个显眼的地方挂起来。
“奶奶,二伯母怎么回来了?”
“你瞧见了?”
奶奶哼了一声,“那个搅和事的,回娘家都不招人待见,让人给赶出来了。
这不,又厚着脸皮摸回来了。”
刘家那帮人,倒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二伯怎么说?”
他问。
武清匀提起他二伯的事,老太太脸色更沉了。
她攥着衣角,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我真是白养了这个没脊梁的。”
年轻人伸手环住老人肩膀,掌心贴着她单薄的后背。”您别往心里去,不值当。”
“嗯,不气。”
老人靠着他,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动,“还是我孙子贴心。”
晚饭时分,西边那屋始终没动静。
武清匀瞥见二伯娘独自钻进菜园,摘了几把叶子回来,随即她屋里便飘出油锅滋啦的声响。
碗筷收拾停当,大伯娘终于憋不住了,压着嗓子问:“那些鸡鸭呢?全搬去刘家了?”
大伯低喝一声制止。
女人索性拔高音量,朝堂屋方向嚷:“凭什么不能说?分家分给的是武家人,可不是填刘家的坑!”
西屋依旧寂静,仿佛没人存在。
两位老人没插手妯娌间的争执——这些日子武清匀反复劝,尤其是老太太,渐渐也转过弯来。
既然东西已经分出去,怎么处置便是别人的事,眼不见为净。
饭后,老爷子摆开棋盘,武清匀坐在对面。
老太太就着灯光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层,发出规律的噗嗤声。
白色胶鞋虽好看,可镇上的土路走一趟就蒙了灰,到底不如千层底跟脚、踏实。
武清匀瞧着西屋那副缩头避世的模样,心里清楚这婚离不成。
好在老人不再动怒,他也懒得费神。
次日天未透亮,武清匀就起身了。
他告诉家里可能要出去几天——今天镇里会派人来拆电影院的座椅拉走,他得去盯着,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物件可以留下。
他先拐去仲大古家,把还在被窝里的人拖起来。
翻出几枚野鸭蛋煮熟,两人一边剥壳一边往电影院赶。
看门的沈红星已经开了大门,看样子昨天接到了通知。
他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叔,我们又来了。”
武清匀把自行车抬进售票厅角落锁好。
沈红星瞥了他们一眼,嘴角扯了扯。
想来是回过味,知道上次被两个小子糊弄了。
可如今对方转身就承包了这地方,他也没资格赶人。
“上回怕您不让进,瞒着您了,实在对不住。”
武清匀递过烟,擦火柴点上。
沈红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现在的年轻人,手腕是真厉害。”
“您别这么说,我们年轻莽撞,有做得不妥的您多包涵。”
武清匀语气诚恳,沈红星也接不上话。
昨天来通知的人说了,电影院移交后,他就得卷铺盖走人。
心里没火是假的,可又能怎样?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仲大古站在那儿,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四处游移,像一粒落进角落的尘埃,悄无声息。
他喉咙里哽着某种难以置信的东西——眼前这栋庞大的、能吞下许多光与影的建筑,当真归了那个叫武清匀的年轻人?
三个人在门口的石阶上坐到日头爬高,影子缩到脚底。
十点刚过,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喘着粗气停稳,跳下七八个人。
没人多话,搬抬就开始了。
沈红星抱着胳膊靠在褪了色的门框边,眼神空荡荡地望着远处。
武清匀却像上了发条,在扬起的灰尘里穿梭,肩头、发梢很快蒙上一层灰扑扑的粉末。
东西一趟趟被运走,只留下一百张椅子,几张还能站立的柜子和桌子。
那块巨大的、曾经流淌过无数故事的幕布还在,孤零零地垂着。
放映室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沈红星正把放映机和几盘裹着深色盒子的胶片拆解下来,准备装进木箱。
武清匀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进那间弥漫着机油和旧纸张气味的小房间。
他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沈叔,”
他声音里带着忙碌后的微喘,“这儿不放了,镇上对您……有别的说法么?”
男人接过烟,在指间转了转,没点。”说法?”
他扯了扯嘴角,“除了摆弄这几盘带子,我还会啥?地里的活儿倒还没忘干净。”
“那……您愿不愿意留下?”
武清匀直截了当,“帮我看着这儿。
工钱我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