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不必客套。”

男人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坐下谈吧。”

宁乐山示意武清匀落座，自己也在旁侧坐下。

李知兰似乎事务繁忙，或是本性便不喜迂回，待武清匀刚坐稳，便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关于国营单位承包事宜的指导文件，后面附着他先前提交的关于影院经营设想的书面材料。

“仔细看看。”

李知兰点燃一支烟，又递了一支过来，“会抽么？这里头对你的提议做了些调整。

我习惯直来直往——若你觉得条件能接受，我们便继续往下谈。”

武清匀接过对方递来的烟卷。

烟盒上印着褪色的字样，是本地最常见的那种廉价牌子。

他瞥了眼自己兜里那包未拆封的，终究没掏出来。

两人指尖先后亮起暗红的火星。

窗户虽然敞着，灰白的烟雾仍缠成细缕，缓缓漫向桌对面。

宁乐山抬手在鼻前轻轻挥了挥，眉头微微蹙起。

武清匀将手里那卷纸搁在桌沿，左手夹着烟，右手翻动面前的文件。

纸张摩擦声里，宁乐山侧过身，目光落在那卷纸上。

“这是……”

他伸手取了过来。

“前阵子在省城碰上的小事。”

武清匀吐出一口烟，笑了笑，“有个男的对路边姑娘动手动脚，我顺手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竟寄了张表彰信来。

家里长辈非要挂起来，这不，顺路带过来想找个铺子裱一下。”

李知兰从办公桌后绕过来，接过那张纸仔细端详。

“还真没看出来。”

他抬头，眼里带着些赞许，“这种时候能站出来的，不多。”

“您这话说得我脸热。”

武清匀摇头，“换谁在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咱们这儿，正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李知兰将纸递还给宁乐山，“乐山，你跑一趟，找人帮忙处理一下。”

武清匀立刻站起身：“太打扰了——”

“不费事。”

宁乐山已经朝门口走，“你和镇长先聊电影院的事，我很快回来。

这奖状啊，裱好了正好将来挂在你那儿，也是个激励。”

李知兰点头：“乐山说得在理。

小武，你就别推辞了。”

宁乐山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松了些。

李知兰坐回椅子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其实武清匀提的那个计划，对镇上而言并非最优解。

只是眼下敢碰这个摊子的人，除了他再没第二个。

李知兰心里清楚，账本上那些赤字年复一年压着，再不想办法，这镇子恐怕真要一直穷下去。

一张来自省城派出所的表彰信，分量不重，却足够亮眼。

支持一个有这样名头的年轻人，总比扶持一个毫无痕迹的生面孔要稳妥得多。

门又被推开，宁乐山回来了。

他朝武清匀点点头，示意继续看文件。

武清匀目光扫过纸页，思绪转得飞快。

镇里修改的条款，核心仍旧落在每年上交的数额上。

“不瞒你说，”

李知兰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电影院从建成到现在，账上从来没黑过字。

现在定的这个基数，按你每年盈利的百分之五起算，以后逐年往上调。

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宁乐山在一旁接话：“承包制别处早几年就试过了。

咱们这儿偏，穷，一直没起色。

总得有人带头闯一闯，你说是不是？”

武清匀没立刻回答。

他掐灭了烟，看向窗外。

街上传来模糊的车铃声，混着远处货摊的叫卖。

这个镇子太静了，静得让人几乎听不见它还在呼吸。

宁乐山说完，视线转向李知兰，补充了一句：“镇上这边，肯定也会给你充分的支持。”

武清匀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两位的看重。

有镇上的指引，狐山镇往后肯定会发展得更好。”

每年百分之五的增长，头一年看着不算什么，可往后逐年累加，分量就不一样了。

武清匀并不担心这个。

真到了承受不起的那一天，他相信自己也有能力找到新的地方。

他猜李知兰他们大概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才把合约期限定成了三年一期。

这个时间，对两边都算恰当。

见他答应得爽快，李知兰也很高兴，立刻吩咐人去准备承包合同。

说起来简单，真正落到纸面上，各种签字、盖章，加上零零散散的细节条款，等到电影院的事彻底敲定，日头已经偏西了。

这中间，武清匀又要了一百张电影院里的旧椅子，还有其他一些用得上的物件，李知兰都一口应下了。

武清匀想请两位领导去外面的饭馆，李知兰没同意，反而领着他一起去了镇 ** 的食堂。

食堂的饭菜就是寻常的大锅炖菜，李知兰他们吃的和普通办事员没什么两样。

正事谈妥了，饭桌上的气氛便松快下来。

李知兰像个长辈似的，问起武清匀家里几口人，又聊起自己当年下乡的旧事……

吃过午饭，有人送来了装裱好的奖状。

武清匀便适时地带着奖状和盖满红章的承包合同告辞了。

从这一刻起，那间电影院就归他了。

心里那股兴奋劲压不住，他先骑车冲到了仲大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