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他倒要听听,这年轻人哪来的底气。
“如果镇里愿意把影院交给我经营,我可以在现有利润基础上,每年向镇里提交递增的分成。”
武清匀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不是一次性买断,是共同受益。”
宁乐山沉默了片刻才理清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先让你用着,挣了钱再补交?”
武清匀点头。”镇长,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绝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这话你倒替我说了。”
宁乐山笑出声,“可要是照这个法子,谁都能来试试,我凭什么非得选你?”
“因为别人未必有我这样的经营头脑。”
武清匀答得干脆,脸上不见半分玩笑。
宁乐山这回真笑出了声。”好,既然这么有信心,那我问问——你要是真承包了,打算拿电影院做什么?”
武清匀没有遮掩。
他从座位里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将那些盘算已久的规划娓娓道来。
话语间偶尔夹杂几个新鲜词,描绘的图景却越来越清晰——不止是影院,而是个能聚拢人气的休闲场所,一个能让冷清街道重新活过来的地方。
他甚至让宁乐山隐约看见了一种可能:这地方或许真能帮镇里缓解财政的窘迫,或许还能像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更大的涟漪。
宁乐山并不清楚,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兜里仅剩薄薄一叠钞票。
倘若他知晓武清匀全部身家不过千元出头,恐怕会忍不住失笑。
年轻人描绘的那番蓝图,所需资金远非这点数目所能触及。
然而武清匀口中那些新鲜词汇,大多来自遥远繁华之地。
宁乐山虽有所耳闻,却难以确信这些新奇事物真能如年轻人所言,在这座名为狐山的小镇掀起变革浪潮。
幻想总是带着绚丽的色彩,可以肆意延展边界。
武清匀并非什么商界奇才,他只是将前世零碎听来的概念——无论是否专业——尽数倾吐。
那些充满 ** 力的描述,竟让宁乐山也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办公室里的谈话持续了很久,期间几次有人敲门请示工作,都被宁乐山暂时搁置。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青年,无论那些话语是否空洞,单是这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胆识,已值得他另眼相看。
最终宁乐山没有给出明确承诺,但他表示会与镇长及其他几位负责人共同商议此事。
他让武清匀留下了联系方式,嘱咐回去等待消息,随后亲自将年轻人送到门外。
**另一个时空的讯息**
武清匀跨出那座灰色建筑时,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手指习惯性探向裤袋寻找烟盒,却触到一片潮湿。
他扯了扯嘴角,想起前世活到三十多岁,如此郑重其事地与人商谈竟是头一遭。
这般夸下海口,同样也是初次。
走出几步才记起自行车还停在院里,急忙折返,推了车便匆匆离开。
关于电影院能否到手,终究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可就像爷爷常说的,尽心尽力之后,便不必再多思虑。
他去找了仲大古,两人换上满是补丁的旧衣,拎着几只铁桶再次走向芦苇荡。
在现有条件下,总要尽力积累些资本。
手头这点钱实在不够看,若真要开溜冰场,总不能只有寥寥几双冰鞋。
接下来两日武清匀都没回家。
他明白宁乐山那边不会太快有回音。
白天他与仲大古分头行动,一个守在针织厂门外,一个转到食品厂附近摆摊。
捕鱼捉蟹的活计从清晨持续到夜幕降临。
有次遇见兰建国经过,武清匀硬塞过去一小盆爆炒的河虾。
对方没提是否联系过宁乐山,武清匀也绝口不提自己去过镇上的事。
待到第三日,武清匀在镇里待不住了。
他换回平常衣裳,打算回村一趟。
本想带着仲大古去找叔爷理发,却被好友婉拒。
仲大古说等电影院的事情真正落定,再好好收拾一番当作庆祝。
他已经知道武清匀计划承包电影院后要做的那些事,也清楚那需要多么庞大的资金。
武清匀连着两天比他还拼。
厂门口偶尔剩些没卖完的,那人就推着车沿街叫,车轮碾过碎石子路的声音混着叫卖声飘得老远。
两天下来,两人兜里多了三百多块。
仲大古没问,但能觉出武清匀那股急迫——钱像火炭似的烫着他手心。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仲大古想,等电影院的事落定了,等武清匀那些盘算都稳当了,再开口提借钱去看父亲的事。
武清匀压根没往那儿想。
仲大古的父亲进去都好几年了,谁会突然挑这时候去探视?要是早知道,他抽个两三百塞过去也不是难事。
回武屯的路上,武清匀先拐去大队部问有没有电话找。
还真有——省城来的。
他不在家,是武绍棠接的。
听见“省城”
两个字,武清匀心里已经晃出个人影来。
屯子里藏不住事。
武绍棠家竟有省城联系,这消息像风一样钻进了各家院门。
武绍棠倒觉得脸上有光,没瞒着,直说是儿子在省城帮着抓了个流氓,派出所要寄奖状来。
从大队部走回家的那段土路上,不断有人冲武清匀笑,喊他“小英雄”
。
武清匀脸皮再厚,也被喊得耳根发烫,像被夕阳燎着了似的。
傍晚,家里人聚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