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武清匀随口问起电话的事。”刘公安说寄了张奖状,走邮政,过几天该到了。”
武绍棠抹了把炕沿坐下。”就一张纸?”
武清匀有点失望,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没捎点实在的?”
他脑子里闪过几百块的影子,可马上又自己掐灭了——派出所哪有发钱的权?除非事情能往上头报,一层层审,才或许有点可能。
武清匀没把那奖状放心上,屋里其他人却都亮了眼。
爷爷奶奶笑得皱纹堆成了网,连声说光宗耀祖。
爷爷甚至盘算着找个相框裱起来,挂到堂屋正墙,那劲头就差买挂鞭炮噼里啪啦炸一响。
一屋子喜气漫着,连二伯嘴角也弯了弯。
武清匀看着这一张张脸,忽然意识到,这年月的人把荣誉看得比钱重。
那张纸或许真有点用处?他脑子里转过承包电影院的念头——这奖状能不能推一把?
又在家等了两天镇上的消息。
电话始终没响,武清匀心里那点盼头渐渐凉了,像灶膛里熄了的灰。
他没干等,抽空往镇里跑了两趟,收回两个旧自行车轮子,锈迹斑斑的。
回家翻出前阵子盖小屋剩的木板,叮叮当当敲出个简易推车。
本来还想把张秀芬那辆自行车拆了拼个三轮,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了回去——到底没好意思真动手。
七月第一个周六的午后,武清匀将借来的小推车归还给仲大古,返回自家院子时,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封从省城寄来的信。
信封捏在手里有些分量,边缘硬挺,不像只装了一张纸。
他撕开封口,先滑出来的是一张对折的奖状。
纸张是常见的办公用尺寸,抬头印着“见义勇为”
四个红色印刷字,他的名字用钢笔填写在下方,墨迹已干。
奖状右下角盖着省城中街派出所的圆形公章。
奖状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信纸间夹着一叠东西。
武清匀将信纸抽出来时,那叠东西滑落在他掌心——是五十张崭新的大团结,用细白纸条整齐地捆着。
宋香君从屋里探出头,瞥见奖状,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转身就要去找相框。”得挂起来!”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
武清匀抬手拦了一下:“先别急,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
他声音平静,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距离上次通话已经过去好几天,宁乐山那边始终没有消息。
他拿着信和钱走进爷奶的房间。
奶奶正坐在炕沿边纳鞋底,看见孙子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针线活停了下来。”不是说……没有奖金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没有高兴,反而浮起一层不安,“怎么给这么多?”
“不是派出所给的。”
武清匀在炕沿另一边坐下,将钱放在炕桌上,“是我救的那个姑娘,崔筠,她塞在信里的。”
爷爷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回人家已经给买了卧铺票,还给你置办了一身新行头。
再给钱,就太重了。”
老人说话时,目光落在那叠钱上,眉头微微皱着。
“我知道。”
武清匀应着,手指已经展开了夹在钱里的那页信纸。
字迹是工整的楷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崔筠在信里写道:上次你说想要自行车,我觉得买了再送到狐山镇太麻烦。
最近忙着准备考试,也没空去挑。
这五百块钱你拿着,自己去选一辆喜欢的。
武清匀盯着这几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要自行车?他什么时候说过?记忆往回倒,某个画面忽然跳出来——那天在火车站,崔筠问他想要什么谢礼,他好像随口接了一句玩笑话。
难道……她当真了?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将钱重新叠好,正要塞回信封,院墙外忽然传来喊声:“清匀!大队有电话找你!”
武清匀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炕沿也顾不上疼,转身就往外冲。
两条腿迈得又急又大,带起一阵风,把报信的人远远甩在后面。
跑到大队部门口时,他刹住脚步,站在门外深吸了几口气,等胸腔里那阵擂鼓般的心跳平复些,才推门进去。
话筒搁在桌上,黑色的塑胶外壳泛着油光。
他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喂,我是武清匀。”
听筒里传来宁乐山的声音,隔着电话线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武清匀吗?承包电影院的事,这几天跟镇长和其他同志讨论过了,原则上同意。
下周一上午你过来一趟,李镇长想当面跟你再敲定一些细节。”
武清匀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对着话筒应了一声“好”
,挂断时,听筒落回座机的声响格外清脆。
成了。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身旁的木门框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武清匀立在原地,胸腔里的那股热流还在翻涌。
他抿了抿嘴唇,终究没能压住那点向上翘起的痕迹。
“遇上啥喜事了?瞧你这模样。”
村主任踱着步子凑近,手拢在身后,脸上堆着笑。
“有朋友要过来。”
他简短地应了一句,目光又落回手里的听筒,“主任,我再拨个号。”
得到应允后,他凭着记忆按下一串数字。
那是省城青年店的号码,小胖子王富贵只留了这个地方。
听筒里传来一片嘈杂的喧闹声,人声和器具碰撞的响动混在一起。
他报出要找的名字。
等待的时间很短,不到两分钟,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喘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哪位?”
“我,武清匀。”
“哎哟!师父!”
对面的声音立刻拔高了,透着股夸张的惊喜,“您老怎么突然想起我了?是不是打算来省城转转?”
武清匀没接他这装傻充愣的话头,直接切入正题:“有事要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