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武清匀摇头:“爸,爷的心脏还没到非开刀不可的地步,年纪也大了,动刀反而风险高。
往后仔细着点,别累着,别动气,平时多留意,就出不了大岔子。”
“那咱还得在这儿住几天?”
武清匀想了想:“明天我找大夫再问问,听医院的安排。”
武绍棠颔首示意:“老爷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这一趟检查做下来,心里总算踏实了。”
武清匀默然认同。
自他重新睁开眼回到这日起,祖父的健康便如一枚深埋的刺,时时扎在心底最软处。
全套体检结果此刻捏在手中,他忽然透彻了——上一世祖父骤然倒下,根源竟在自己。
是那些混账事气炸了老人的心脏,又因屯子与镇子间的耽搁,最终没能抢回时间。
如今病因清晰如掌纹,往后仔细看护、时时留心,悲剧便不会重演。
父子间简短的对话结束后,武清匀转身朝外走。
走廊拐角处,放学赶来的崔筠正迎面走来。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谁也没开口,仿佛只是路过两片影子。
崔筠鼻尖莫名泛酸,觉得对面那男人气量未免太窄了些。
她迈进病房,听见爷爷正同隔壁床的武老爷子闲聊,才知道武清匀又去了旅馆过夜。
“骗人精。”
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转念却想起先前那场误会终究是自己冒失。
不如晚些时候去前台替他开个房间,让他能好好睡一觉,也算赔个不是。
医院大门外,武清匀其实早将假小子那桩冤枉抛到了脑后。
这年月还能撞见这般热血冲头的人,反倒叫他觉得稀罕。
若搁在几十年后,就算他真动手打了人,路边也未必会有一个声音站出来。
那姑娘虽然莽撞,骨子里却淌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朴拙与善意。
他顺着街道走到电影院附近,青年店门口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伸着脖子张望。
今天王富贵不止自己来了,还拽来好几个同伴,说是要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叫台球桌上的狠角色。
一瞧见武清匀,小胖子立刻蹦起来,嗓门亮得扎耳朵:“瞧瞧!这就是昨晚让我输得只剩裤衩的高手!”
武清匀扫了眼王富贵今天的行头——黑平纹裤子配着那件熟悉的花衬衫,看来他唯一那条牛仔裤确实昨晚当了赌注。
“王富贵,你该不是编故事逗我们吧?”
站在边上戴黑色电子表的瘦高个青年斜眼打量着武清匀,嘴角撇了撇:“就他?还高手?”
“我闲得慌骗你们?”
王富贵被质疑得涨红了脸,“郭向前,你要不信,敢不敢跟他打几局?”
武清匀一直没吭声,只安静看着两人争执。
他今天过来,纯粹是觉得小胖子这人爽快,输赢都敞亮,对自己脾气。
指点几杆也无妨。
当然,若能顺便再赢点儿什么,他自然更乐意。
“嗤,当我跟你一样菜?”
名叫郭向前的青年甩了甩披肩长发,手指敲了敲墨绿色的台球案面:“咱俩也添点彩头?”
“行啊。”
武清匀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不过赌注太小可没意思,我晚上还另有安排。”
“嗬,口气挺狂啊。”
郭向前眯起眼,“你想玩多大的?”
武清匀的视线扫过那几个年轻人的下身。
省城近来流行一种靛蓝色的紧身长裤,几乎成了街头巷尾年轻男女的标志装扮。
不过一条这样的裤子价格不菲,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什么东西能比身上这条裤子更值钱呢?
被他这么盯着,郭向前和旁边几个发型相似、穿着同款花衬衫与靛蓝长裤的年轻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仿佛已经被人剥光了扔在街口。
“只打三局,”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局,赌一身行头。”
“一身?”
“就你身上这套,”
武清匀歪了歪嘴角,那股混不吝的神气几乎要从眉梢溢出来,“怂了?”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谁还没点血气?这话像火星子溅进油锅,郭向前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头顶。
他猛地跨前两步,手掌拍在墨绿色的台球案边沿:“来!”
武清匀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围拢,将球桌圈得水泄不通。
等武清匀选好球杆,郭向前发热的脑子稍微冷却了些。
他平时跟王富贵交手,十局里也就能赢两三局。
昨晚王富贵输得那么难看,就算眼前这高个子再厉害,总不至于一点机会都不留吧?
“怎么,想改主意?”
武清匀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嘲讽意味十足。
“谁改主意了?你去这条街上问问,我郭向前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郭向前抬手捶了捶自己单薄的胸膛,“我是要问清楚,你要是输了,拿什么抵?你这身打扮,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武清匀抓了抓后脑勺:“那我输了给你五十块?”
“五十?”
郭向前嗤笑,“我这条裤子买来花了六十八。
不够。”
“那就没辙了,我兜里就这些。”
武清匀耸耸肩膀。
“我添上。”
王富贵从裤兜里摸出一卷钞票,抽出五张拍在案边,“郭向前,凑个整,一百。
你那裤子都穿得发白了,也该换换了。”
郭向前气得牙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