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1 / 2)
“小兔崽子,还敢威胁我!”
武绍棠气得使出全身力气,门被顶开一道缝隙。
一个在里面撞,一个在外面顶,木门被震得哐哐作响,连门上的玻璃都跟着颤动。
“奶!我爸要打我!”
武清匀也顾不上面子了,扯开嗓子朝外喊。
这距离,老太太未必听得见,但武绍棠却真的慌了。
他撤了力道,隔着玻璃朝儿子挥了挥笤帚,眼睛瞪得滚圆。
武清匀见父亲气势弱了,连忙递了个台阶过去。
武绍棠的巴掌最终没落下来。
炕沿边散开的纸币像秋天打谷场扬起的秕谷,在煤油灯昏黄光晕里打着旋儿飘落。
少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明天。”
武清匀重复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开裂的漆皮,“您亲眼去看。”
宋香君从炕沿滑下来,布鞋底蹭过地面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她拉住丈夫的胳膊肘,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惯性——那是多年夫妻形成的默契缓冲。”等会儿该把妈惊动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窗外枣树上栖着的麻雀,“孩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武绍棠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
他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纸钞,又移回儿子脸上。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要是骗人,”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 ** 也护不住。”
武清匀没敢立刻开门。
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潮湿的触感透过粗布传递到皮肤上。”那我先回屋。”
他侧身挪向门口,经过堂妹时忽然停住,“武名姝,你等着。”
蹲在墙角板凳上的女孩正剥着炒黄豆,闻言抬起眼皮。”攒嫁妆?”
她嗤笑一声,把豆壳弹向空中,“先顾好你自己吧。”
少年虚挥了下拳头。
武绍棠的视线立刻钉过来,他缩回手,拉开门栓闪进夜色里。
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飘落。
堂屋里安静下来。
武名姝拍拍手上的碎屑,说了句“该看书了”
便起身离开。
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变形。
只剩下夫妻二人。
宋香君蹲下身,一张张拾起那些纸币。
纸张边缘已经起毛,带着不同人经手后留下的痕迹——某个指腹的油渍、折角处细微的汗渍、还有股说不清的、混合着尘土与草叶的气息。
她捡得很慢,每拾起一张都要在灯下停顿片刻,仿佛在辨认什么隐秘的记号。
武绍棠站在原地看着。
妻子弓起的脊背在墙上投出晃动的阴影,那些纸币在她手中聚拢成沓,发出纸张特有的、干燥的摩擦声。
当最后一枚硬币被从炕席缝隙里抠出来时,两人目光碰在了一起。
“他爸,”
宋香君的声音有些发飘,“我这心慌得厉害。”
她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向堂屋大门,插销在寂静中滑入卡槽,发出“咔哒”
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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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被吹灭后,黑暗像潮水般漫进屋子。
宋香君没有躺下,她摸黑打开炕柜,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那是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边缘已经起毛。
她把那沓钱裹了三层,塞进炕柜最深的角落,又压上两件冬衣、一床旧棉絮,最后用装粮食的布袋堵住缝隙。
武绍棠平躺在炕头,睁着眼睛看房梁。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椽子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当初怀他俩的时候,”
黑暗里响起宋香君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娘特地翻了两座山去请刘瞎子。
人家摸着我的脉说,这胎里带着财星呢。”
“封建糟粕。”
武绍棠翻了个身,炕席下的稻草发出细碎的 ** 。
妻子没接话。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的微光,她又开口:“老爷子那边……不能照孩子说的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钱可以多出,但不能只我们出。
他大哥二哥那边,心里会落疙瘩。”
武绍棠背对着她,呼吸平稳绵长。
但宋香君知道他在听——二十多年同炕而眠,她能分辨出丈夫真睡与假寐时呼吸的细微差别。
那节奏里藏着某种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爸不是你一个人的爸。”
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叫村里人知道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妇人之见。”
武绍棠闷声道,又翻了个身。
这次两人变成了面对面,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鸡叫第二遍时,宋香君终于合上眼。
可睡意像滑溜的泥鳅,刚抓住就从指缝溜走了。
她数着丈夫的呼吸,数着房梁上老鼠跑过的脚步声,数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早饭是玉米糊糊就咸菜疙瘩。
武清匀吃得很快,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放下筷子时,他看向父亲:“该走了。”
“上哪儿去?”
老太太从灶台边转过头,手里还攥着搅粥的木勺。
“学校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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