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武清匀只是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
他瞧见我卖些河蟹鱼虾,他家亲戚也做这买卖,今天过来放了句话。”
旁边一个年轻人正啃得满手油光,胡乱抹了把嘴插话道:“就你这身板还怵他?揍一顿不就老实了。”
武清匀笑了笑,声音平缓。”做买卖,讲究个以和为贵。”
“兄弟,这话可不对。”
另一人接上,嘴里还嚼着东西,“那种货色专挑软柿子捏。
你越退,他越来劲。
就得一次把他打怕了,下回保准躲着你走。”
钱进里在旁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对有些人,和气没用。”
武清匀心里觉得有些讽刺。
看来清楚孙友忠为人的不止他一个。
这人在这一片名声如何,可见一斑。
记忆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许多年后,有个总在他夜市摊上蹭酒喝的中年男人,见谁都陪着笑脸,点头哈腰。
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个众人议论的孙友忠重合起来。
“要我说,找个麻袋往头上一罩……”
“还用费那事?咱们几个什么时候怕过?”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着所剩无几的蟹壳吹嘘起来。
等钱进里回过神,盆里早已空空如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光顾着说话,一口像样的都没吃上。
“兄弟,明天还来不来?”
钱进里赶紧问,“多带一盆,你这蟹子味道太勾人了,光闻着味儿就受不了。”
人一多,根本不够分。
尝了点滋味反而更馋,还不如一开始就没碰过。
“钱哥,我待会儿得回村了。”
武清匀收拾着空盆,“不过我兄弟仲大古在针织厂门口支了个摊子,也卖这个。
还有他拿手的炖鱼和辣炒小河虾。
你们去提我名字,随便尝。”
“那不成,我们可不是白占便宜的人。”
钱进里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十元钞票,拍在桌上。”这是今天的蟹子钱。
要是不够,下回碰见再补给你。”
“钱哥,我过来不是为了挣这一盆蟹钱。”
“怎么?”
钱进里挑起眉毛,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又抽出两张钞票叠在一起。”现在够了吗?”
武清匀看着那三张崭新的纸钞,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哥,你身上……还有这样的票子吗?”
钱进里愣住了,随即笑骂:“你小子胃口可真不小……”
武清匀端着空盆离开了。
钱进里站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两侧鼓鼓囊囊的裤兜——里面塞满了厚厚的毛票,撑得裤型都有些变了,显得胯部异常宽。
旁边那几个跟着混的年轻人,随着不知哪里传来的音乐声,笑得前仰后合。
钱进里也跟着笑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他以为对方要讹他,所以没问价钱就直接给了十块。
对方推拒,他以为是嫌少,这一盆怎么也不止卖十碗的价。
等他加码到三十,对方竟问还有没有,那一刻他心头确实蹿起了火气。
钱进里身边总聚着些人。
他清楚这些面孔为何而来——无非是瞧准了他口袋里从不缺响动。
可若谁真把他当成能随意拿捏的 ** ,那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自有他的计较。
但今天的事却让他有些 ** 。
兜里那叠挺括的十元钞,竟被武清匀全换成了零散票子。
那小子还额外塞了两块钱过来,说是“辛苦费”
。
钱进里捏着那叠变得软塌塌的毛票,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中午那盆蟹的滋味还在舌尖,这会儿倒像是他平白赚了人家的。
钱不算什么。
他在意的是武清匀这做法里透出的那股劲儿,直白里藏着点别的意思。
这人有点意思。
钱进里心想,虽说那小子审美不怎么样,对时兴的喇叭裤毫无兴趣。
“走。”
他把零钱揣回兜里,朝身旁挥了挥手,“去针织厂那边,今天管够。”
他们到的时候,武清匀已经不在那儿了。
只有仲大古蹲在厂门边的水泥墩旁,对着个空盆发呆。
***
自行车借出去就像石沉大海,再没半点回音。
张秀芬这个星期心里憋着股气,不知暗暗数落了那个名字多少回。
说好了放假带她出去,可日子一天天磨蹭,她哪里等得及?周末父母照常不在家,她索性又寻到仲大古那儿,却扑了个空。
脚步没停,她径直往针织厂去。
远远只看见仲大古愣愣地站在个推车的老妇人跟前,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仲大古。”
她走近了问,“武清匀呢?”
“他……他……”
仲大古的视线飘向地面,声音卡在喉咙里。
张秀芬太亮眼了,亮得他不敢直视,每次靠近都觉得呼吸发紧。
此刻被她一问,舌头更是不听使唤。
“到底在哪儿呀?”
她有点急了。
“那儿……”
仲大古抬手往后指了指。
张秀芬转身,看见武清匀正晃着个铝盆从巷子口转出来,嘴里吹着不成调的音节。
“武清匀!”
她跺了跺脚,快步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