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1 / 2)
孙强得知堂侄私下倒腾粮票竟赚了钱,心里那点念头也跟着动了。
起初他只敢悄悄弄些给自家用,可见孙友忠手脚越放越开却始终平安无事,
便干脆搭上了这条线——他出粮油票,让侄儿去卖,事后两家再分账。
这桩事除了姓孙的自家人,外头没一个知晓,
就连他那正和武清匀抢生意的亲姑姑,也蒙在鼓里。
孙友忠听见武清匀连孙强都点了出来,顿时哑了火。
要是真被捅出去,自家人会不会蹲大牢还两说,但孙强那份工作肯定保不住。
他牙根咬得发酸,却只能咽下这口气。
把柄捏在别人手里,
他既没胆量下狠手,何况动起手来也根本不是对手。
眼下只能憋着火,眼睁睁看那道身影走远。
针织厂下工的铃声响过,买零嘴的人分成了两堆,可总数比从前武清匀独自摆摊时少了一大截。
好些人本想去武清匀那边买,又碍着和对面那妇人相识,撞见了难免尴尬,
索性连嘴也不解了。
武清匀立在边上看了会儿仲大古做生意。
那人只端个碗站着,来了客便舀一勺,没客时就低头把摊散了的蟹子仔细拢好,
尽量摆得整齐些,却始终学不会吆喝招揽。
人稀稀拉拉的,卖过一阵还剩不少,武清匀估摸着,也就进账十几块钱。
对面那妇人忙得团团转,其实也没多卖出多少。
“我去供销社一趟,回头把盆还你,今天就先回屯里。”
武清匀将剩下的蟹子装进盆里,想了想还是把自行车留给了仲大古。
“孙友忠应当不敢再来找茬。
至于对面那位,不必理会。”
仲大古点点头,手往兜里掏:“昨天和今天的钱给你。”
“你先留着。
我说不准哪天回来,这些钱你拿着吃饭、买料。
既然这儿生意淡了,晚上就别去捡蟹子了,等我回来咱们换个地段。”
仲大古又点了点头。
对面那妇人等了半晌不见孙友忠回来,急得频频朝武清匀这边张望。
武清匀偏不接她的视线,只顾和仲大古说话。
这年头也没个电话,摊子更不能离人,她只能跺着脚干瞪眼。
武清匀交代完了,端着一盆蟹子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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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飘来断断续续的调子,像被什么旧收音机扯着嗓子哼出来的。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还有冬天那个落下去的太阳……”
武清匀加快步子往供销社去,还没走到门口,那阵悠扬又带着点儿锈味的歌声就迎面扑了过来。
墙根下蹲着一排身影,裤脚在脚踝处炸开成喇叭的形状。
花衬衫在午后的光线里晃得人眼花,像某种过于鲜艳的植物。
武清匀走近时,那首旋律还在空气里黏着,歌词钻进耳朵,勾起一阵没来由的涩意——这感觉属于另一个年纪,另一个躯壳。
他还没能从那阵情绪里抽身,就看见了钱进里。
“钱哥。”
他喊了一声。
蹲在最外侧的人抬起头,眯着眼看他。”说好中午,太阳都快把人烤化了。”
钱进里抹了把额头的汗,皮肤晒得发红,“等你老半天了。”
“对不住,路上耽搁了。”
武清匀把手里沉甸甸的盆往前递了递,“针织厂门口碰见点事儿。”
“麻烦?”
钱进里站起身,裤子绷出两道笔直的线。
他身后那几件花衬衫也跟着动了,视线齐刷刷落在那只盆上。
有人舔了舔嘴唇——上回那些蟹子的滋味,似乎还留在舌根。
“算不上。”
武清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挂得有些勉强,像是不愿多提,又藏不住那点憋屈。
钱进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身朝同伴挥手。”都过来,今儿我请。”
盆被接过去,一阵窸窣的动静。
他没去碰那些蟹子,反而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个扁盒子,抽出一支递给武清匀。”试试这个?”
烟卷接在手里,武清匀低头瞥见上面的外文字母。
良友。
他记得这牌子,很多年前流行过。
“头一回见。”
他说。
“偷我家老头子的。”
钱进里划亮火柴,火苗凑近时朝他眨了眨眼。
烟被点燃,一缕灰白的雾升起来,混进燥热的空气里。
两个人并肩蹲回墙根。
武清匀吸了一口,烟气滑过喉咙的触感熟悉得令人恍惚——这副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个被尼古丁浸透过的灵魂。
“架势挺像那么回事。”
钱进里瞧着他吐烟圈的模样,笑了,“比我那些强,给他们好货也是糟蹋。”
武清匀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
烟草的味道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到底什么事?”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针织厂那片儿,我还认得几个人。”
“这人你肯定也认得。”
武清匀看着烟头明灭的红光,“孙友忠。”
“他?”
钱进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孙子找你麻烦了?”
供销社这一带,没人不知道那个名字。
不光是因为那些粮票的传闻,更因为那人做事的路数,实在上不了台面。
钱进里朝地上啐了一口,说起那个人时满脸毫不掩饰的轻蔑。”兜里没几个子儿,蹭吃蹭喝倒是脸皮厚得很。
后来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倒腾粮票赚了点钱,立马就鼻孔朝天,不认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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