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1 / 2)
武清匀抬眼望了望西沉的日头,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那些从河里捞上来的东西。
鱼在盆里甩着尾巴,虾蜷着身子,蟹钳子偶尔刮擦着盆沿。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他沥干了最后一遍水,转头看了眼炕上——仲大古还蜷在那儿,一动没动。
往常这时候,他早就自己动手把那些小吃弄出来了。
身边这兄弟除了往灶里添柴、刷洗家伙什,真到了掌勺的关口,确实也插不上手。
可今天不一样。
大夫的话还在耳边绕着,去省城的路费也终于攒够了数。
这一走,生意总不能说停就停。
巷子口已经有人支起了类似的摊子,味道虽不怎么样,可要是自己这边收了摊,那点地盘迟早得让人占了去。
钱让别人赚走,倒不如留给身边这个。
无论是从前,还是打从那个说不清的“回来”
之后,仲大古都是他最贴近的人。
亲近到能换着裤子穿的地步。
所以,那点旁人摸不着门道的手艺,武清匀觉得,教给他也没什么不可以。
“醒醒,再睡天都黑透了。”
他伸手推了推炕上那堆鼓起的被褥。
里面的人翻了个身,一条胳膊露在外头,密密麻麻全是蚊子叮的红点。
武清匀拍了下自己额头,转身在那堆胡乱堆着的衣物被卷里摸索,找出个蓝色的小铁盒。
是张秀芬之前给的清凉油,一直忘了用。
他先在自己太阳穴上抹了点,又往仲大古胳膊上涂了些。
凉意渗进去,炕上的人反而睡得更沉了,嘴角甚至舒坦地松了松。
武清匀咧开嘴,眼里闪过一点恶作剧的光。
他用指甲抠了点膏体,撩开被子一角,抹在那只黑乎乎的脚底板心上。
抹匀了,他顺手抄起炕边一把破蒲扇,对准那只脚不紧不慢地扇起风。
凉风裹着那股刺鼻的气味,一阵一阵往上蹿。
约莫过了几分钟,那条腿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接着整个人扭了扭。
仲大古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是散的。
“哈……仲大古,你多大人了还尿炕!”
武清匀笑得弯下腰,差点坐不稳。
仲大古还没完全清醒,呆呆地低头,。
愣了几秒,他倒也不恼,只是跟着嘿嘿笑起来,脸上瞧不出半点臊。
他慢吞吞地挪到炕那头那堆“杂物山”
里,扒拉出一条分辨不出本色的裤子,当着面换上了。
换下来的那条,被他随手一扔,又落回那堆衣物顶上,动作自然得像扔了块抹布。
武清匀收了笑,有点发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就睡在离那堆“垃圾”
最近的位置。
“清匀,你晌午不是有事要办?还没动身?”
仲大古已经趿拉着鞋走到水缸边,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日头都偏西了,我给你生火吧。”
“今天不用你。”
武清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火我来烧,勺你来掌。”
“我?我哪儿成啊?”
“有我在边上盯着,你慌什么?”
他边说边蹲下身,引燃了灶膛里的柴火,拉过一个小木墩坐下。
火光跳起来,映着他的脸。
“锅热了,下油。”
仲大古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油碗,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真让我弄?要是糟蹋了这些料,可都换不成钱了。”
武清匀没抬头,只盯着灶膛里跃动的火苗,声音闷在噼啪的柴响里:“我傍晚还得回屯子。
过些天,要是真带老爷子去了省城,这摊子,你说还摆不摆了?”
仲大古僵在原地:“一天几十块呢,怎么能停?”
“所以今天你得仔细看。”
武清匀拍拍他肩膀,“过了今天,这摊子就归你一个人了。”
“挣的钱全归你。”
“这不成。”
仲大古摇头,“主意是你想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守着。”
武清匀没再坚持,转身开始指点他调配佐料。
铁锅里陆续盛出几盆红亮的鱼虾,又炒了满桶的辣酱蟹。
油温几成下料,翻炒到什么火候倒入主料最合适,仲大古一丝不苟地照做,仿佛成了对方手中的提线木偶。
试过味道后,两人推着车来到针织厂门外。
今日备的货多,大大小小的容器铺了一地。
对面那妇人也在,身旁多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武清匀认出正是之前在供销社门口见过的孙友忠。
看见这人,原本打算离开的武清匀改了主意,留在了摊子旁。
那妇人昨日见仲大古独自守摊时畏缩不敢吭声,便阴阳怪气骂了整日。
谁知这闷葫芦竟也卖出去不少。
今日她特意叫来娘家侄子,打定主意要彻底赶走这两个年轻人——厂里工人们分明更爱光顾对面,哪怕她这两天特意多放了两勺油。
“姑您放心。”
孙友忠斜眼打量着对面摊子。
他比武清匀年长几岁,混迹街头的时间也更久。”二流子”
这称呼他非但不介意,反倒当成唬人的招牌。
在他眼里,对面那两个不过是跟班级别的小角色。
走到摊前,孙友忠抬脚就踹翻了一盆炖鱼。
热腾腾的鱼肉混着油汤洒进泥土,香气混着尘土味飘散开来。
仲大古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被武清匀伸手拦住。
“孙哥这是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