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你进去能顶什么用？”

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话你听了也是白听。”

老太太愣了片刻，似乎被说服了，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下来。

武名姝看着弟弟创造出的空隙，手心微微发潮。

她从不习惯说谎，此刻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们好。

这么想着，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才散开些许。

镇上的卫生院条件有限，许多设备都还没配齐。

她记得老师曾在课上提过省城医院的新鲜事，此刻便搬了出来。

这里的大夫多数还是靠着几样简单的工具和经验来判断病情。

她装作随意走开，在转角处找到一位穿着白褂的医生。

低声说明情况后，对方点了点头。

她快步折返，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爷，奶，大夫想跟你们说几句话。”

老太太瞥见远处晃动的白大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说啥呀？”

“我也不清楚。

问什么，你们照实答就行。”

她搀起两位老人的胳膊就往那边带。

爷爷回头望了望走廊尽头：“你弟那边……”

“有爸妈看着呢。

说不定大夫是想了解清匀以前的情况。”

东一句西一句的言语像散落的珠子，把两位很少离开村子的老人绕得晕乎乎的。

他们顺从地跟着孙女走进隔壁的房间。

坐诊的是位鬓角泛白的老先生。

他示意两人坐下，先给各自量了血压。

爷爷的数值正常，奶奶的偏低些。

大夫说年纪大了都这样，不算问题。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前胸后背时，两位老人僵着身子不敢动弹，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

武名姝盯着大夫微蹙的眉头，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老爷子平时会觉得胸口发紧吗？”

爷爷咧开嘴笑了：“天闷的时候是会有点。”

大夫收起器械，朝武名姝微微颔首。

她赶忙上前：“我爷我奶身体还行吗？”

“没什么大碍。

老爷子心脏有点杂音，这个岁数难免的。

平时注意别累着，别动肝火。

老太太挺好，回去炖点红枣鸡汤，补补气血。”

这年头，主动带老人来医院做检查的本就不多见。

更何况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从村里来的，并非因为哪里不舒服才上门。

大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转向两位老人：“您二老有福气啊。

这是孙女吧？真够用心的。”

爷爷笑呵呵地点头，奶奶也跟着抿嘴笑，那股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利落劲儿，此刻半点也寻不见了。

武名姝搀着两位老人从诊室出来时，武清匀他们正四处张望寻找。

“大孙子，肚子还疼不疼？大夫怎么说的？”

武绍棠瞥了儿子一眼：“妈，他就是瞎闹腾。

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根本没毛病。”

武清匀咧嘴笑了笑，凑到老人身边：“我也说不清，一进去突然就不疼了。”

“哎哟，这地方可真神了，不用吃药就能好。

不疼了咱就回家，奶奶给你开瓶桃罐头吃。”

“妈，您别总这么顺着他。

都二十岁的人了，肚子有点动静就嚷嚷。”

“你这当爹的怎么说话？孩子疼还能装出来？这回是没事，万一真有毛病呢？你就不心疼？”

宋香君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老人偏心自家孩子，总比偏了外人强。

奶奶瞪了儿子一眼，拉住武清匀的手，半点没怪他折腾这一趟。

爷爷这时却咂摸出点味道来，伸手指虚点了点孙子，脸上倒没见恼意。

白跑一趟医院，在这年头也不算稀奇。

挂号并非看病的必须步骤，查出病才交钱治疗，没开药没打针的，通常也不收费用。

一番折腾没花一分钱，众人出了医院门，坐上牛车准备往回走。

武清匀把姐姐拉到一旁，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挂在自己背上，压低声音问了句。

武名姝转述了医生的话，武清匀心里稍稍落定——看来之前是爷爷心脏本就虚弱，又被自己一气一急，才出了状况。

如今医生说不要紧，只嘱咐别动怒。

可若心脏真有问题，哪是光控制情绪就能好的？

不过总算心里有了底，武清匀打算晚上再和父母细说。

“爸、妈，爷爷、奶奶，我晚点回去，跟朋友约好了碰面。”

他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踩上踏板：“你们先走，我下午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蹬着车窜了出去。

奶奶追喊了两声没喊住，拍了下膝盖：“这孩子，肚子才刚好就又野出去了。”

“哼，随他去吧。”

爷爷虽不怎么出门，可活到这把年纪，经过昨夜那番谈话，哪还看不出两个小辈在合伙糊弄他们？

但孩子终究是出于孝心，担心老两口的身体，他自然也生不起气来。

武绍棠赶着牛车，载着父母和妻女往武屯方向去了。

武清匀把自行车蹬得飞快，赶到仲大古家时，只见厨房里堆满了鱼虾和挤作一团的蟹子，里屋则传来震天的鼾声——看来昨夜不知熬到了几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