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1 / 2)
它们堆叠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山丘。
武名姝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向前挪了两步,鞋底摩擦着地面。
手指伸出去,触到最上面那卷钱的边缘,冰凉的纸张质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捻开一点,映入眼帘的多是毛票,皱巴巴的,间或有一两张颜色稍深的一元纸币。
不是梦,也不是眼花。
这些钱,实实在在堆在这里。
“哪来的?”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这么多……你从哪儿弄来的?”
“挣的。”
武清匀答得干脆,“我跟大古,两个人一块儿挣的。”
“仲大古?”
这个名字像根针,猛地刺了她一下。
武名姝的声调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回去,变成一种急促的气音,“你去偷了?偷了什么能换这么多?武清匀,那是要坐牢的!”
她抬手,重重捶在他胳膊上,力道不轻。
屋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
武清匀脸上的那点光亮暗了下去。
为什么一提到那个人,怀疑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蹦出来?他吸了口气,没接她关于偷窃的质问,只盯着她的眼睛:“苇塘。
我们下塘摸鱼,捞虾,捡那些没人要的嘟噜蟹,弄熟了,拿去换的钱。”
“你还在骗我!”
武名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拼命忍着呜咽,肩膀微微发抖,“那破水塘里的东西能值这么多?你当我是傻子,关在学校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泪水滚过脸颊,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声音里浸满了失望和恐惧,“书不好好念,偏跟那种人混在一起……要是出了事,你让爸妈怎么活?爷爷奶奶还经得起吓吗?”
***
武清匀有些 ** 。
他就这么不值得相信?选择先告诉姐姐,不仅仅因为血脉相连,更因为她正在准备高考,是这个家里读书最多的人。
他以为她的想 ** 和镇上其他人不同,会更明白事理。
可结果呢?她和其他人一样,毫不犹豫地给他打上“没出息”
的标签,用同样戒备、嫌恶的眼光去衡量仲大古。
他不再试图解释,沉默地走到炕边,坐下。
炕席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
“姐,”
他开口,声音有点沉,“你认识大古吗?了解他吗?就因为他爹以前手脚不干净,他就活该一辈子被指着脊梁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钱上,“我原以为,书读得多些,眼睛能看得远些,心也能宽些。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他不再看她,伸手开始把炕上的钱卷重新拢到一起,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这些票子,沾着苇塘的泥腥味,也沾着我们白天黑夜连轴转的汗。
信不信由你。”
针织厂大门外那排杨树底下,我推着铁皮车卖了整整七天。
不信的话,你随便找个下班的工人问问。
武名姝盯着弟弟的脸,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汗。
那些纸币还摊在炕席上,油墨味混着晒干的麦秆气息。
“真是你捞鱼摸虾换来的?”
“连你都不认,爹妈更不会信了。”
武清匀把散落的钞票拢成一叠,指节压得发白。
他侧过身时,肩胛骨的轮廓从汗湿的衬衫里透出来——武名姝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挤在炕头睡觉的弟弟,脊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硬得硌人了。
他的话一句句钉在实处。
至于仲大古,武名姝抿了抿嘴,那些传闻本就是东家西家嚼舌根飘来的碎末。
“对不住。”
她声音低下去,“钱摆在这儿,我眼晕。
这得有多少?”
“五百整。”
武名姝吸了口气。
屯子西头小学的教员,每月领二十一块八毛。
镇上皮鞋厂最风光的老师傅,也不过三十八块挂零。
这笔钱够全家老小在地里刨上整整一年。
“七天?河沟里的鱼虾能变出金粒子?”
“下回你去镇上,我领你看。”
武清匀把钱塞进帆布包,拉链咬合的声响让屋里陡然一空。
武名姝肩头松了松,那些纸币带来的压迫感随着拉链齿的啮合暂时封存了。
“话我先听着。”
她抱起胳膊,“下周我肯定去瞧。
你要商量什么?”
“挣这些钱,是想送爷去县医院照照片子。
可爷那脾气你也知道。”
武清匀把帆布包推到炕柜底下,“得想个法子,要你搭把手。”
“爷身子骨不妥帖?”
武名姝猛地直起腰。
“没的事。
就是岁数摆在那儿,查查总安心。”
武名姝盯着弟弟的眉眼。
这年头,谁家会把没病没痛的人往医院送?孩子发烧也就是掰半片安乃近,灌一勺白糖水。
灶间传来铁勺刮锅底的脆响。
宋香君的嗓音穿过门帘:“大双小双!饭摆桌上了!”
这称呼是姐弟俩膝盖还沾着泥巴时就有的。
当年宋香君头胎便生了对龙凤胎,整个屯子都说武家祖坟冒了青烟。
两人幼时模样像一个模子刻的,屯里人便这么混着叫。
后来老爷子发了话,才渐渐改口喊大名。
只剩当娘的偶尔还会漏出这旧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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