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1 / 2)
上有两位老人镇着,纵使二伯母偶尔冒几句酸话,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唯独武清匀从不守这些规矩。
小时候祖父作势要打,总是手扬得高、落得轻。
他自小跟着祖父母睡,吃穿都由祖母张罗,感情比对自己父母还深些。
此刻老爷子正吃饭,武清匀就在一旁瞧着。
七十多岁的人,天天往田里去,干起活来不输儿子们半分,气色也还红润。
可一想到重生前——就在一个多月后,祖父便没了——他心口就像被什么攥紧了。
他甚至宁愿当初祖父真是被自己气死的。
那样的话,重来这一回只要不再惹老人生气,祖父便能 ** 安安。
可他哪敢赌?还是得尽早带人去省城,彻彻底底检查一遍。
饭后,宋香君抖开武清匀换下的脏衣裳准备去洗。
裤子破了好几个窟窿,鞋也张了嘴,她连叹气都觉得费劲。
武清匀翻出棋盘,祖孙俩借着灶房门口的灯光摆开阵势。
两个伯母收拾碗筷,伯父们与他父亲各自散去洗漱或忙活,武名姝回屋温书。
二伯家的三姑娘武美华只比武清匀大一岁,初中毕业后便一直在家帮忙。
没有电视可看,她搬了个小板凳凑到棋局边。
下棋是祖父唯一的嗜好。
这副棋盘棋子都是他自己一刀刀刻出来的,用了许多年,边角早已磨得温润。
武清匀从小跟着祖父学棋,往后许多年里,他都没遇见过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同龄人。
棋子在木桌上轻轻一碰,发出脆响。
武清匀挪了一步马,目光却落在对面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
“省城……您老去过没有?”
爷爷捏着“炮”
的手顿了顿,摇头。
他这辈子最远只到过十里外的镇子,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要不,我陪您去省城走走?”
老人笑了,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开:“黄土埋半截的人,去那儿干啥?”
“看看高楼,瞧瞧热闹。”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地界。”
爷爷把“炮”
架过河,“我守着这几亩田、三间屋,踏实。”
话堵死了。
武清匀早知道会这样——突然让老人离开扎根一辈子的地方,根本说不通。
若是直接提看病呢?他立刻否定了这念头。
太了解他们了:就算真病了痛了,也只会硬扛,生怕多花一分钱。
楚河汉界上又来往了十几个回合。
老爷子突然把“车”
一沉:“将。”
武清匀一愣。
方才走神时随手摆弄的几步棋,竟让自家老帅 ** 到了死角。
“您是不是偷摸换我子了?”
爷爷哼了两声,摆摆手起身。
他看出孙子心思早不在棋盘上。
望着那微驼的背影掀帘进屋,武清匀长长吐了口气,开始捡拾散落的棋子。
“你想去省城?”
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三姐武美华擦着手走过来,眼角弯着:“要是能从爷那儿磨出钱,把我也捎上呗?”
她刚才在灶下添柴,断断续续听见几句,以为弟弟是在变着法要路费。
“你去能干啥?”
“见世面呀。”
武美华挨着桌沿坐下,“我都二十了,连县城都没踏进去过。
要是能去省城转一圈,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对这个三姐,武清匀心里总梗着些什么。
她性子像极了二伯娘:心眼窄,爱计较,一点旧怨能记许多年。
爷爷在世时还好,家里有镇得住的人;等爷爷一走,二伯娘头一个闹分家。
奶奶起初不肯,她便翻出陈年旧账,扯破脸皮骂奶奶“心偏到了胳肢窝”
。
后来领着人上门逼父亲还债的是她,在屯子里散播闲言碎语的也是她。
这些事,武清匀都记得。
可他又觉得不该记得——既然重活一回,何必再纠缠这些鸡毛蒜皮的旧账?只要自己不走老路,那些糟心事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这该是全新的一辈子。
“我不是要钱。”
他把最后一颗“卒”
扔进棋盒,“就随口一提。
去省城的车票得二十块呢,爷哪会这么惯着我?”
武清匀将棋盘收拢进木盒,手指拂过棋子表面的划痕。
他站起身时,木凳腿在泥地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等往后……要是真有那天,手里宽裕了,肯定领三姐出去开眼界。
省城算啥,京城也去得。”
武美华盯着他掀帘进屋的背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她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嘴角撇出的弧度与母亲惯常的神情如出一辙。”指望你?下辈子吧。
京城?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
棋盘搁回里屋柜顶时,柜门合页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武清匀回头,看见奶奶正铺展炕上的褥子,棉布摩擦着席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多话,脱了鞋爬上炕沿。
爷爷伸手拧亮了钉在门框边的广播匣子。
柔缓的乐曲淌了出来,像温水漫过昏暗的屋子。
这曲子总要放到七点半,于是七点半就成了全家默认定下的入睡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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