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1 / 2)

看来是刚找到这个位置,还没开始下竿。

武清匀站在坝上,夜风卷起他汗湿的额发,下面两个人的说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混在河水缓慢的流淌声里。

他没动,只是看着,先前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那股怒气,此刻沉淀成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兰勇同样是他初中时代的旧识。

当初因为仲大古的事,武清匀曾教训过对方,没料到如今重来一次,竟又为了同一个人再次对上。

他没有惊动滩涂边那两个身影,只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停放的自行车。

那是辆崭新的凤凰牌双杠车,车漆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多半属于兰勇。

武清匀蹲下身试了试车锁,锁芯纹丝不动。

他索性将整辆车扛上肩头,蹬上张秀芬那辆女式车便离开了。

骑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在路边停下,从乱石堆里拣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两声沉闷的撞击过后,锁扣应声弹开。

但他并未急着处理这辆车,反而调转方向往回骑了很长一段,最终在离那片盛产嘟噜蟹的泥滩不远处的芦苇丛边停下。

茂密的苇秆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拨开层层叶片,将自行车深深藏进这片晃动的绿影里。

做完这些,他抬眼望了望西斜的日头。

胸腔里确实翻涌着折返回去把那两个家伙扔进海里的冲动,但刚刚“拾”

来的车还藏在芦苇深处,此刻显然不宜露面。

他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随手扯下一截细嫩的芦茎叼在齿间,重新蹬上车离开了那片逐渐被暮色浸染的滩涂。

时间被这么一耽搁,显然赶不上工厂下班那人流最密集的售卖时机了。

武清匀索性也没让仲大古收拾那些还在盆里游动的鱼。

至于那只野鸭,原本计划次日清晨带到供销社附近寻个老太太出手,可瞥见仲大古脸上青紫交加的痕迹,他改了主意。

宰鸭、剁块、热油下锅。

鸭肉在沸腾的油花中炸出焦黄的边,再添水焖煮,最后撒进大把白糖,将汤汁熬成浓稠发亮的酱汁,满满当当盛了一盆。

仲大古全程守在灶边,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当武清匀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时,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真……真就这么吃了?”

平日碗里能见点油星都算难得。

从前馋极了,运气好时或许也能弄到点野味,可他哪里懂得这般复杂的做法?又是油炸又是慢焖,那些调料,还有那金贵的白糖……武清匀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在矮凳上坐下,瞧着仲大古捧着盆却不敢动筷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瞧你这点出息。”

他边说边把盆端到自己腿上,“不敢吃我可全包了。”

话音未落,他已捏起一块裹满酱汁的鸭肉扔进嘴里。

油脂混合着焦香在舌尖化开。

仲大古见状,立刻把筷子往旁边一丢,伸手抓起更大的一块塞进嘴里。

眼睛倏地亮了。

紧接着便是近乎狼吞虎咽的攻势,一块接一块,速度惊人。

武清匀一看这架势,再不动作怕是连汤汁都剩不下,两人当即在昏暗的屋子里争抢起来。

同一时刻,苇塘入口处蹒跚走出两个灰扑扑的人影。

兰勇和表弟安铁华折腾到天色完全黑透,早已错过了晚饭时辰,此刻腹中空空,脚步虚浮。

“都怪你!”

兰勇的吼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刺耳,“非要我骑那辆新车出来!那是我爸刚弄到手的,回去这顿揍是逃不掉了!”

安铁华同样又累又烦。

陪着找到天黑,又硬是靠两条腿从海边一路走回来,每迈一步都觉得小腿发沉。

“关我什么事?不是你要来河边?”

“再啰嗦信不信我抽你?”

安铁华瞥见兰勇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还指望这位表亲的父亲——那位食品厂主任——给自己安排个差事,总不能真撕破脸。

他压下火气,闷声跟着往前走。

兰勇正愁回家怎么交代,安铁华忽然冒出一句:“哥,会不会是苇塘里撞见那小子?当时塘里没别人,咱们藏好的车怎么说没就没了?”

兰勇眼睛眯成缝:“仲大古?他有那胆子?”

他停下脚步,嘴角撇了撇:“不过也难说。

他爹当年就是手脚不干净,一家子根子歪。”

“那还等啥?找他去啊!”

“走,我知道他窝在哪儿。”

两人拐进巷子时,武清匀和仲大古刚扒完饭。

烛火在土墙上晃,一堆零散票子摊在炕席上。

仲大古盯着那堆皱巴巴的毛票,眼睛发直。

“这三日卖的钱,扣掉本钱还剩……”

武清匀故意顿了顿。

仲大古猛地抬头:“剩多少?”

“整一百,外加四毛。”

抽气声在屋里响起。

仲大古手指发颤地指向炕席:“这些……够一百?”

“不信你数。”

武清匀语气平淡,心里却算着日子。

照这样,下周末前攒够带爷爷看病的钱应该没问题。

仲大古咧开嘴笑:“我信!清匀你可真行,三天挣出一辆车钱!”

“车?”

武清匀低笑两声,把钱塞进书包,又掖进炕角那床硬邦邦的棉被底下,“先别管这个,收拾家伙,夜里蟹子正肥。”

他没提自行车的事,想留着当个惊喜。

仲大古也没问白天冲突的结果——见武清匀全须全尾地回来,别的也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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