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两人刚把水桶捆上后座,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篱笆门外,兰勇瞥见院里停着辆自行车。
灶台蜡烛光昏黄,看不清具体模样,可他心里已经认定了。
“好你个仲大古!果然是你!”
兰勇隔着篱笆吼,“偷车偷到老子头上,信不信我马上喊派出所来抓人?”
仲大古愣在原地。
武清匀已经晃到院门边,透过木条缝隙往外瞧:“哟,这不是兰主任家的大少爷么?”
“你……武清匀?”
兰勇认出院门外那张脸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两步,声音里带着错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初中毕业就进了食品厂,算起来已经有些年头没碰见过武清匀了。
可这并不代表他忘了从前——那些在校园里被武清匀按在地上痛揍的记忆,至今还像生了根似的扎在脑子里。
此刻看见武清匀和仲大古站在一起,他倒也不觉得意外:当年武清匀不就总替这个闷葫芦出头么?
“武清匀,读书那会儿还以为你算个人物,”
兰勇扯着嗓子,话里掺着讥讽,“现在倒好,跟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混一块儿了?”
“手脚不干净?”
武清匀挑起眉,“他拿你什么了?”
“自行车!”
兰勇伸手指向院内,“今天仲大古偷了我的车,现在人赃俱获,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话音未落,武清匀已经伸手推开了半掩的院门。
兰勇吓得又退了两步,指尖发颤地指着他:“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上学那时候了!你要是敢动手,我……我马上叫公安来把你们都抓走!”
武清匀瞧着他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嘴角扯了扯,朝院里扬了扬下巴:“把你那对招子擦亮点,仔细看看——那是你的车吗?”
安铁华没在狐山镇读过书,既不认识武清匀,也没和仲大古打过交道。
今天跟着兰勇来找茬,纯粹是给所谓的朋友撑个场面。
此刻见兰勇怕成这副德行,他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鄙夷。
但既然来了,总得把自行车的事弄明白。
见兰勇缩在门外不敢进去,安铁华自己迈步进了院子,走到那辆自行车前低头端详了几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样?是我的车吗?”
兰勇在院墙外伸长脖子喊。
“哥……”
安铁华回过头,语气有些迟疑,“好像不是。”
“什么?”
兰勇也顾不上怕了,几步冲进院子,凑到车前仔细一看——还真不是。
他那辆是双杠的,眼前这辆却是单杠,牌子不同,车把的样式也完全两样。
他想硬说成是自己的都没办法。
“这……你这穷得叮当响的货,哪来的钱买自行车?”
兰勇转向仲大古,语气变得急躁,“你说!是不是把我的车卖了,换了这辆破的?”
车要是找不回去,回家肯定得挨揍。
他只能把脏水往仲大古身上泼——至于武清匀,他不敢。
“我没偷你的车。”
一直沉默的仲大古这时开了口,声音平静,“不信你可以搜。”
“搜什么搜?”
武清匀眼神一沉,大步走到兰勇跟前,一把攥住他衣领,发力将他整个人拎起来甩出了院门。
安铁华见状冲上前推了武清匀一把:“你怎么动手打人?”
武清匀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安铁华根本没料到这大个子说打就打,脸上挨了结实的一下,耳蜗里顿时嗡鸣作响。
他比兰勇强些,还知道还手,忍着痛楚就要扑上去,后背却猛地一紧——竟是那个看起来木讷憨厚的仲大古从后面拽住了他,用力一拖,将他整个人摔倒在地。
院门合拢的声响尚未散尽,武清匀已拽着仲大古的胳膊肘进了屋。
墙皮剥落的窗框边,他侧身站着,目光越过玻璃上模糊的污痕,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融进巷子尽头的灰暗里。
又静候片刻,他才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仲大古胸膛还在起伏,指关节处蹭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他刚才被武清匀从安铁华身上拉开时,胳膊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你压着他打,有理也成了没理。”
武清匀的声音不高,却截断了仲大古尚未出口的闷气。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辆靠在墙根的自行车,轮圈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这东西怎么来的,只有他明白。
几十年的光阴压在他记忆里,早把少年时那点莽撞磨钝了。
他不能看着身边这人因他卷进是非。
门外,兰勇被人从地上搀起来时,尾椎骨处传来一阵裂开似的钝痛。
他龇着牙吸气,瞥见表弟安铁华脸上浮起的红肿,到嘴边的 ** 又咽了回去。
差不多两年没正经照面,武清匀的个头蹿得让他不得不仰视。
从前就不是对手,如今这差距更让他熄了任何念头。
两旁邻居的门扉不知何时裂开了缝,昏黑里隐约立着人影,没有灯火,也没有询问。
那些目光黏在背上,针尖似的扎人。
兰勇朝地上啐了一口,扯动嘴角:“走。”
车轮是不是他丢的那辆,其实拿不准。
至于仲大古——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深想。
武清匀这人行事是浑,可手脚向来干净。
眼下更挠心的是回家怎么交代。
夜色越来越沉,像墨汁滴进水里,拖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