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1 / 2)
镊子夹起棉球,酒精辛辣的气息漫开。
女孩凑近了,指尖捏着棉球小心地点在他手臂红肿的疙瘩上。
皮肤传来沁凉的触感。
“其实不用涂这个。”
他咽下瓜瓤,声音有些含糊,“我们那儿的孩子,哪个不是被蚊子喂大的。”
她没应声,只是棉球移动得更轻了些。
武清匀别开眼,目光扫过光洁的地砖、蒙着布的电视机、盖着手帕的电话机。
空气里飘着西瓜的清甜和酒精的微呛。
他忽然想起张军某次醉后斜睨着他的眼神,那句“蛤蟆别惦记云彩”
的话,此刻和眼前锃亮的地砖重叠在一起。
——吃公粮的那点薪水,哪铺得开这一屋子的体面?这念头无声地滑过心底。
张秀芬没理会他的推拒,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逐一涂抹那些红肿处。
她垂着眼睫,视线仔细搜寻他手臂上每一处被叮咬的痕迹。
距离太近了,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拂过他小臂皮肤,混合着香皂与药油的气味萦绕在空气里。
武清匀嗅到那阵清淡的气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不是这次,而是更久以前,在仲大古家那间昏暗屋子里,两人裹在同一床被褥下的情形。
那次他们吃了……他猛地呼出一口气,将翻涌的回忆压回心底。
这姑娘根本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让人分神,和他从前那些短暂交往过的对象全然不同。
“你决定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他找了个话题,试图转移注意力。
现在绝不能越界,不仅因为张军那边不好交代,更因为即便在那些错位的年月里,他对张秀芬始终怀着一份未能消解的亏欠。
“京城大学当然最好,可我的分数够不着。”
她涂完最后一处红肿,开始整理药箱盖子,“预考成绩出来之后,王老师说如果最后这段时间再加把劲,也许能摸到省城大学的边。”
武清匀点了点头。
上一世他不清楚她最终去了哪里,这一回若能考进省城的学校,往后探望起来确实方便许多。”省城大学也不错,以后我可以常去看你。”
其实重生回来的时机还是晚了。
倘若能再提早一年,他或许也会埋头苦读,尝试挤进那座象牙塔。
不过人得知足,既然注定与大学无缘,踏踏实实挣钱改善家境才是正路。
至少等将来闯出些名堂,再站到张军面前时,总不至于像从前那样狼狈吧?
“你真会来?”
张秀芬眼睛亮了起来,原先她总以为一旦离开这里去外地读书,两人恐怕再难见面了。
“当然,省城又不算远。”
她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柔软的弧度,一颗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那我一定要考上。”
武清匀还有半句话咽了回去。
不管她最终去了哪个城市,他都得定期过去看看——得防着那些大学里的毛头小子打她主意。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应该不至于吧?望着眼前鲜活明媚的脸庞,一向在异性间游刃有余的他竟莫名生出些不确定来。
只在张家坐了不到一刻钟,武清匀便起身告辞。
这次踏入那道门,他才真切体会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距离。
门第相当这件事,从来都挑不出错处。
可武清匀认定,横在他眼前的这道沟壑迟早会变浅、变窄,终有一 ** 能一步跨过去。
上辈子他活得潦草,手里从没宽裕过,连至亲好友遇上难处时都只能干看着。
特别是被张军揍得爬不起来、鞋底碾着脸骂成烂泥的那回——每想一次,都像鞭子抽在后背。
张秀芬送他到门口,脚步黏黏的,挪不动。
她也说不清缘由,光是瞧见武清匀的身影,心口就咕嘟咕嘟冒起快活的气泡。
那感觉来得没道理,像是很久以前某个下午,视线撞上的刹那,有些东西就悄悄定了格。
但她到底怕父亲突然折返,只得推着他往外走。
武清匀腿一抬,跨上那辆旧自行车。
车铃锈了,响起来声音发闷。
张秀芬忽然“啊”
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跑,裙摆扫过门槛。
再出来时,她往他手里塞了个冰凉的铁皮圆盒。
“下苇塘前抹这个,”
她指尖点了点盒盖,“蚊子能少盯你些。”
武清匀接过来,随手揣进裤袋,布料鼓起一个小包。”行。”
他脚一蹬,车轮刚要转——
“等等嘛。”
他单脚支地,回过头。
女孩抿了抿嘴唇,手伸进裙侧口袋,摸出一卷用红色橡皮筋捆好的纸币。
票子折得整齐,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我攒的,”
她声音轻下去,“你先拿去用,好不好?”
武清匀没动。
脸上那点惯常的松散神色褪了个干净。
他目光落在那卷钱上——都是十元票,卷得扎实,估摸不下两百块。
“你别多想,”
张秀芬见他沉默,急忙补道,“给爷爷瞧病要紧。
算我借你的,以后慢慢还。”
她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让武清匀喉头有些发堵。
从前自己浑浑噩噩,却总疑心旁人眼角藏着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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