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1 / 2)

上一世老爷子毫无预兆地倒下,如今像颗不知何时就会炸开的雷,沉沉压在他心口。

有了自行车代步,只用了半个钟头就到了那片泥滩。

夜里路黑,他没敢骑太快。

到了芦苇深处,他把车支在岸边,将蜡烛点亮放进玻璃瓶。

漆黑的水荡里,他闷头忙活,直到两只桶都装满了乱爬的嘟噜蟹。

驮着沉甸甸的收获回到家,已是深夜。

院门虚掩着,仲大古给他留了门。

武清匀轻手轻脚地进去,闩好门,压好装蟹的桶,把自行车推进灶间,连脸都顾不上洗,扯下沾满泥污的衣裤扔在地上,摸到炕沿便倒了下去,脑袋挨着不知什么硬物就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知晨昏,睁开眼时,日头早已老高。

仲大古已经把鱼都收拾干净了,内脏剔除得利索,还焖好了一锅米饭。

武清匀爬起来,先把鱼炖上,又把虾蟹用辣椒爆炒。

两人盛出一大碗,就着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

肚子填饱了,正准备收拾东西再去出摊,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武清匀,你在里头吗?”

他走到院子里,透过门缝看见只有张秀芬一个人,便拉开了门闩。

“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上周不是说了嘛,周末我来找你。”

张秀芬背着手迈进院子,今天换了身粉裙子,脚上是双白色方跟凉鞋,“正好我爸今天去乡里了,家里没人,我就溜出来了。”

武清匀刚做完饭,吃了一身汗,光着膀子。

见张秀芬进来,顺手从晾衣绳上扯了件仲大古的旧背心套上。

张秀芬吸了吸鼻子,眼睛往厨房方向瞟:“什么味道这么香呀?”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朝着灶间走了过去。

仲大古蹲在院里的水泥地上刷洗那些碗盆,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张秀芬的视线被满地红艳艳的盆桶占满了——里头挤挨挨堆着煮熟的虾蟹和鱼,空气里浮着一层咸鲜的辣香。

她忍不住“呀”

了一声:“这么多?你们从哪儿弄来的?吃得完吗?”

武清匀跟着跨进门槛:“不是自己吃的,要换钱。”

他顺手从旁边碗里拣起几只虾,走到张秀芬面前,指尖捏着一只递到她唇边:“尝尝看。”

张秀芬脸一热,还没往后躲,那只虾已经碰上了她的牙齿。

她只得张嘴含住。

武清匀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她温软的舌尖,只一瞬,他眼底的光就暗了暗。

“味道怎样?”

她点点头,完全没留意他刚才那点细微的停顿。”真鲜,一点腥气都没有。”

她抿了抿嘴唇,那上头还沾着一点红油,亮晶晶的。”就是辣,辣里头还透着甜。”

“辣才够劲儿。”

武清匀瞥见大古已经把几个大盆装妥,转身进屋抓起那只旧书包,又把昨天扔在地上的衣服拎起来抖了抖——泥浆早已干成硬壳。

没别的可换,他只好套上大古那件洗得发薄的背心。

针织厂下工的钟点快到了。

武清匀把盆桶用麻绳固定在自行车后座加宽的木板架上,推车就要走。

张秀芬听说他要去厂门口摆摊,眼睛一亮,非要跟着。

大古见状摆摆手:“你们去,我收拾完再去苇塘捞点。”

东西太多,自行车载不了第二个人。

武清匀原本打算卖完回来接大古,这下也只能作罢。

张秀芬瞧着自己那辆借出去的自行车——轮圈糊满泥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什么也没说,只悄悄跟了上去。

后座堆得太满,人坐不了。

武清匀便推着车走,张秀芬跟在侧后方,一只手扶着摇摇晃晃的盆沿。

她的目光掠过他身上那件破洞的背心、沾着污渍的裤腿和解放鞋,最后停在他 ** 的手臂和脖颈——那里布满了蚊虫叮咬的红点。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武清匀,”

她轻声问,“你怎么想到卖这些?会有人买吗?”

他回过头,嘴角扯出个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不考试,就打算做这个?”

张秀芬并不是觉得这事丢人,只是不明白。

明明有更轻松的路可以选,他好歹也读过高中。

“哪能一辈子摆摊?”

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动。”先挣个本钱。

往后啊,起码得开成连锁的夜市档口。”

张秀芬歪过头,指尖卷着发梢:“连锁大排档……那是什么?”

武清匀只是笑,摇了摇头没接话。

开几家铺子,名字挂在一处——这念头上辈子到老才冒出来,如今倒像是来得及了。

他望着远处厂房烟囱里飘出的灰烟,肩膀微微沉了沉。

女孩等不到答案,视线落在他弓起的脊背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被风吹得贴紧皮肤,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莫名让她心里空了一下。

针织厂铁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潮水般涌出拎着铝饭盒的女工。

武清匀手脚麻利地卸下绑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个搪瓷盆,盖子刚掀开,人群便围拢成圈。

张秀芬被挤到路边的槐树下,手指绞着裙摆——她插不上手,只能守着那辆漆皮剥落的二八大杠,看他收零钱、掀盒盖、舀菜入盒,动作快得像在变戏法。

今日的买 ** 前两日更疯。

消息早就在车间里传开了:夜班时谁要是热一饭盒加餐,那股混着辣椒与河鲜的焦香能飘满整条流水线。

尝过的人再嚼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只觉得舌头都木了。

五毛钱换半盒,辣得人嘶嘶吸气却又停不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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