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本该离开的人却从楼梯阴影里折了回来。
武清匀猫着腰,朝一班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溜到三班 ** 。
门虚掩着一条缝,他凑近瞧了瞧——班主任不在。
胆子顿时大了些。
他探进半个脑袋,教室里几个学生瞧见他,低低笑起来。
那可是班里常年盘踞后排“专座”
的人物。
武清匀没进去,只朝靠窗那个位置招了招手,就缩回头。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窣的哄笑。
张秀芬脸颊发烫,小跑着出了门,走廊却空无一人。
正张望时,楼梯拐角伸出一只手,朝她勾了勾指头。
她急忙跟过去,刚绕过墙角,整个人就撞进一副硬实的胸膛里。
“呀!你做什么……快松开。”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慌。
这可是学校,要是被人撞见,一切都完了。
武清匀的手臂只在她肩头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
张秀芬身上那件连衣裙是浅淡的鹅黄色,裙摆垂到膝盖下方。
同色的细带束着头发。
他这时才清晰地注意到她身体的轮廓——腰肢收得窄窄的,胸前弧线饱满。
重生归来那日过于仓促,许多细节都模糊了,此刻记忆却忽然鲜明起来:那日惊鸿一瞥的起伏,绝非单手能够轻易拢住。
“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她抬起眼睛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他主动找来,心底是欢喜的,可方才同学们的哄笑还烧着脸颊。
“回去之后,你父亲没起疑心吧?”
她摇摇头。”他只说,以后不许再和你一块儿温书了。”
“那你怎么答的?答应了?要是那样,咱们往后还是别见的好。”
听她这么一说,悬了几日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语气松快了些,带上一丝玩笑的意味。
“胡说什么呀,我根本没应声。”
她身子轻轻扭了扭,想起这两天为了眼前这人跟父亲闹的别扭,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你这是做什么?”
她抿着嘴,眼里藏着笑意:“谁让你先招惹我的。”
“嘶……这下总该扯平了吧?”
他揉着胳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她仰起脸,目光专注地望过来。
“自行车……能借我用用么?”
“行啊。”
她还当是什么要紧事,从裙兜里摸出一枚钥匙递过去,“给。”
他接了钥匙,却笑了笑:“不是一会儿,得多借几天,成么?”
“啊?那我晚自习结束怎么回去?”
“这个嘛……”
他抓了抓头发。
今晚要去河滩捉蟹,确实腾不出空接送她。
“没事,你用吧。
晚上我和同学一道走回去就好。”
见他面露难色,她连忙补了一句。
“那你回去怎么跟你爸交代?”
她眨了眨眼:“这你就别操心啦,我自有主意。”
她那副神情让他心头一软,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即低头在她额上碰了一下。
“你疯啦!”
她慌忙将他推开些,又忍不住攥起拳头捶了他两下。
“清匀,我……这两天想了想,那天我们那样……确实不对。”
“嗯?”
他警觉地看向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因为没到那一步,她就想反悔了?
她手指绞着裙边,身子微微晃了晃:“差一点就犯了大错……幸亏你最后停住了。
你当时都那样了,还……还顾着我的处境。
谢谢你。”
他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绪,但略一琢磨,便大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张秀芬那天大约是叫他给绕糊涂了,隔了两日才回过味来。
她竟还向他道谢——这份天真倒叫人心里软了一下。
“那天是我太急。”
他开口时,声音比预想的要低,“幸好没真伤着你。
现在想想,后背都发凉。”
这话并不全是假意。
若再来一回,他确实不敢。
手指碰了碰她的指尖,随即整个握住。”快考试了,我不该让你分心。
等考完,我带你四处转转。”
那只手轻轻挣了挣,没抽出去。
她耳垂泛红,点了点头。
“放假了……我能去寻你么?”
“自然。
我就在仲大古那儿。”
***
车把在掌心里转了个圈。
武清匀蹬着借来的自行车离开车棚时,余光瞥见教学楼走廊的窗边立着个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是谁。
他朝楼上扬了扬手,指尖在唇边贴了一下又挥出去。
那影子倏地一缩,转眼就不见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这种滋味,像舌尖碰着了一粒还没化开的糖。
车轮碾过校门口的土路,扬起细细的尘。
***
苇塘深处,空气里凝着泥腥和水汽。
仲大古屏住呼吸,整个身子伏在芦苇根边的软泥里,衣裤早已湿透,斑斑点点的全是泥浆。
他盯着前方——那只绿头野鸭还趴在窝里,颈子缩着,一动不动。
他一点一点往前蹭。
半臂距离时,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
今天运气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