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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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像羽毛,落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

“回去吧。”

她说,“洗个澡,换身衣服。”

武清匀转身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层,两层。

走到拐弯处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姐姐还站在原处,白衬衫在昏暗光线里像一小片月亮。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那个动作和多年后一模一样,只是此刻手指纤细,还没有被生活磨出厚茧。

楼下的喧闹声更近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大门。

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 上有人在跑步,脚步踏出沉闷的节奏。

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整齐划一,像潮水一遍遍冲刷海岸。

武清匀站在那片光里,忽然觉得三十多年的时光坍缩成了掌心一团滚烫的沙。

他握紧拳头,沙粒从指缝漏出去。

漏出去的,这次他得一点一点捡回来。

武名姝的手指触到兜里那张纸币的边缘时,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干燥触感。

她将两毛钱塞进弟弟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叮嘱:“眼睛要是还难受,就去卫生院找点眼药水,别硬撑着。”

武清匀感觉到掌心多了张轻薄的纸片,他低头看去,那些关于另一个时间线的记忆碎片又涌了上来——多年后,也是这只手,接过姐姐递来的厚厚一叠钞票,每一张都带着她省吃俭用的痕迹。

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突然伸出手臂,将站在面前的武名姝整个圈进了怀里。

她的个子比他矮不少,头发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你这是干什么?”

武名姝身体僵了一下,声音里透着惊讶。

她试图推开他,但武清匀的胳膊收得很紧。

“以前……是我太混账。”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以后不会了。

你只管念你的书,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武名姝愣在那儿,连挣扎都忘了。

他们是同一天来到这世上的双胞胎,可武清匀从小就被爷爷奶奶护在身后,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就说高三这年吧,课想不上就不上,换成别人家,早该挨揍了。

可家里没人敢动他,奶奶就像一堵墙挡在前面。

她自己呢,总忍不住要管他,反倒惹他厌烦。

长到十八岁,这还是头一回,弟弟主动靠她这么近。

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就算是亲弟弟,这样的拥抱也让她耳根发烫。

她终于使了点力气把他推开,上下打量着他。

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眼神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武名姝压下心里那点怀疑——是不是又在外面闯了祸才突然变乖?她宁愿相信他是真的想改了。

“你能少惹点事,我就烧高香了。”

她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我上学有爸妈呢,不用你操心。

再说了,大学里不是有奖学金吗?你姐我肯定能拿到。”

武清匀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那当然,我姐是谁啊?最好的大学都抢着要,奖学金还不是轻轻松松?”

“嘴倒是变甜了。”

武名姝摇摇头,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两毛钱,塞进他手里,“拿着。

别乱花,也别在街上晃荡了,没事就早点回家。”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武清匀捏着那两张皱巴巴的毛票,指尖能感觉到纸币边缘的毛糙。

他抬起头,看着姐姐转身往学校方向走的背影,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走得挺直。

他慢慢把钱折好,放进裤兜最里层。

武清匀摊开手掌,盯着那两枚又添进来的硬币,嘴角扯出个无奈的笑。

这些零碎角子,天晓得武名姝是怎么一枚枚抠出来的。

家里日子紧巴,一大家子张嘴等着吃饭,还得挤出钱供他们姐弟读书。

平日根本谈不上零花,他们在镇上高中寄宿,伙食是家里交了粮票换的,每日菜金也就一毛五到两毛的光景。

一个月统共四五块钱经手,武名姝这些积蓄,怕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刮下来的。

他视线掠过姐姐单薄的肩线,心口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但现在还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关于他在外头捣鼓吃食买卖的事,关于那些已经攒起来的票子,半个字都不能露。

依姐姐那性子,知道了准要刨根问底,没完没了。

眼下离高考没剩多少日子,什么都得给考试让道。

武清匀怕搅乱她的心思,连打算带爷爷去省城瞧病的盘算,也决意先压着,等过了这阵再提。

“姐,明儿休息,回家么?”

他问。

武名姝迟疑片刻,摇了摇头:“英语老师这周末要给我补课。

下星期吧。”

“也行。

那下周五我来接,一块儿走。”

武清匀心里盘算着,到那时钱也该凑得差不多了,正好回去磨老爷子动身。

“你这几天去哪儿?不用来接,赶紧回去。”

武名姝蹙起眉。

“我有地方落脚,姐你别操心了。”

他把硬币重新塞回她手心,“我兜里够用。

快考试了,你得多吃些,不然考场里哪撑得住?”

武名姝怔住了。

从前这小子总变着法儿跟她讨钱,眼下竟推了回来。

她还想说什么,武清匀已经摆摆手,转身大步踏下楼梯。

她站在走廊边,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股异样感挥之不去。

变化太明显了,可他不开口,问也白问。

她捏紧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硬币,转身朝教室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