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计时归零（2 / 2）
他重新数了一遍。大学生、超市收银员、西装男、高中女生、老太太、鸭舌帽男人、灰卫衣年轻人，加上他自己。
八个人。
但刚才花衬衫还在的时候，他数过——花衬衫、大学生、收银员、西装男、高中女生、老太太、鸭舌帽、灰卫衣、他自己。
九个人。
花衬衫死了，应该剩下八个。
但“剩余乘客：8人”的意思是——算上死者，原本就只有八个？
还是说，从一开始，车上就有一个……
不是人？
江河的目光落在那个鸭舌帽男人身上。
他还是一动不动。
老太太依然闭着眼。但江河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不是在念佛经——她在默数。
数什么？
江河回到座位上。手环上的数字变成了58，和他刚才看到的花衬衫留下的手环数字一样。
同步了。
所以手环的数字不是每个人独立的计时器。是某种……共用的东西。有人死，活着的人的时间也会减少。
但为什么是72？
七十二小时。三天。
这趟车要开三天。
大学生突然开口：“你们……你们有没有人听说过‘规则怪谈’？”
没人回应。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我表姐，三个月前失踪的。失踪之前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被选中了，要进一个什么副本。我当时以为她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超市收银员打断他。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手环下面，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已经快好了，像是什么东西勒过。
“这是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留下的。”她说，“e级副本，安全级，规则只有两条。我活下来了。”
“那里面是什么样的？”西装男立刻问。
“和这里差不多。”收银员看了一眼窗外，“有规则，有惩罚。遵守规则就能活，违反就死。没什么道理可讲。”
“所以刚才那个屏幕上写的……”
“是真的。”收银员的声音很平，“六条规则，三条真三条假。我们需要自己判断哪条是真的。”
“判断错了呢？”
收银员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江河靠在座椅上，盯着电子屏幕上那六条血红色的规则。脑海中那个空洞还在，但他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那空洞边缘游走——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他开始逐条分析。
规则一：本车在到达终点站前不会停靠，请勿试图下车。
这条暂时无法验证。车一直在开，没人试过下车——花衬衫试图让车停下，但他没有直接尝试打开车门。而且花衬衫死于规则二，不是规则一。
规则二：请不要与驾驶员交谈，也不要看向驾驶员的脸。
已验证。真实规则。花衬衫两个都做了：先拍门“交谈”，然后看到了驾驶员的脸。惩罚是肉体扭曲后消失。
规则三：如果你看到窗外有站牌，请立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30秒。
未验证。窗外只有雾，还没出现过站牌。
规则四：当有人问“你到哪里”时，请回答“终点站”。
未验证。还没人问。
规则五：本车允许站立，但请勿触碰任何坐在座位上的人。
未验证。
规则六：到达终点站后，请从前门下车。如果后门打开了，不要下车。
未验证。还没到终点站。
六条规则，目前只知道规则二是真实的。剩下五条中，有三条真、两条假。
“那个……”高中女生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小，“我有一个问题。”
收银员看她：“什么？”
“为什么会有假规则？”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因为规则本身不是保护我们的。”收银员说，“规则是‘它’制定的。‘它’给我们规则，不是为了让我们活，是为了让我们在遵守和违反之间犯错。真规则惩罚违反者，假规则……”她顿了顿，“假规则可能本身就是陷阱。”
江河突然开口：“不完全是。”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话是从嘴里自己跑出来的，像是某种本能——他的脑子里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推理，但嘴巴已经开始说了。
“假规则不是没有惩罚。”他说，“假规则的惩罚，来自另一个方向。”
收银员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以前进过副本？”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江河没有解释。他的注意力突然被窗外某个东西抓住了。
雾中，有什么正在靠近。
一个影子。一开始只是深灰色的一竖，随着公交车驶近，慢慢显出形状——一根柱子，顶端有一块横板。
站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站牌。而是因为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的同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雨夜。一座公交站台。一个女人撑着伞，站在站牌下。她看了一眼手表，11点47分。末班车的时间。
画面里，那面站牌上写着同样的三个字。
青石岗。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快门。
江河猛地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他开始在心中默数。
三秒。四秒。五秒。
他听到车厢里有人站起来，有人喊“那是什么”，西装男的声音：“站牌！规则三说的站牌！”
然后是收银员的声音：“闭眼！数三十秒！”
六秒。七秒。八秒。
有人在惨叫。
江河没有睁眼。他继续数。九秒。十秒。
惨叫声停止了。
十一秒。十二秒。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和某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
江河睁开眼睛。
站牌已经过去了。窗外又只剩下雾。
但车厢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看向那个大学生——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刚才没有闭眼。或者说，他闭了，但在数到一半的时候睁开了。
此刻他正茫然地看着周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眼睛变了颜色。
从棕色，变成了灰色。
像两颗被雾灌满的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