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计时归零(1 / 2)

江河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风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像很久没人打开过的地下室。他睁开眼睛,后脑勺枕着某种硬邦邦的东西——是公交车的车窗。

他猛地坐直。

车厢在晃动。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路灯的光在雾里晕成一团团暗黄色的光斑,每隔几秒掠过一盏,像什么人在黑暗中有节奏地划火柴。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江河下意识去摸口袋——空的。左边裤兜,空的。右边裤兜,有一个硬皮本子。他掏出来,是一本警官证。

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起了毛边。他翻开,照片栏贴着一张脸——是他自己。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什么。

姓名栏写着:江河。

有效期至2025年3月15日。

江河盯着那行日期。一年前。今天是——

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脑子里像被人舀走了一勺,留下一个光滑的空洞。他记得怎么系鞋带,记得公交车要从前门上车,记得警官证是什么,但记不得自己住在哪条街、记不得昨天晚上吃了什么、记不得任何一个认识的人的脸。

空洞很大。他掉在里面,听不到回声。

车厢里还有别人。

江河把警官证揣回兜里,开始观察。九个人,坐在公交车的不同位置。

最前面是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指不停地敲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节奏又快又乱。

中间靠左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像大学生,嘴唇发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背包带。

右侧靠窗是一个中年妇女,烫着小卷发,穿着超市收银员的红色马甲,正在小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念佛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排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七八岁,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正在用手机——不对,手机没信号。他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得死紧。

再往后,是一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大概十六七岁,短发,没有背包,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被她拧变形了。

她旁边是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她没看窗外,也没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

加上江河,一共九个人。

不,不对。

江河的视线扫过车厢。刚才数的时候,他总觉得漏了谁。

他重新数了一遍。

花衬衫、大学生、超市收银员、西装男、高中女生、老太太、鸭舌帽男人。

七个。

还有一个。

在哪里?

他的目光停在车厢中间靠后的位置——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正在低头看手腕。

不是看手机,是看手腕。

江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一个黑色的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戴在那里的。贴合得很紧,不是塑料,不是金属,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某种活的东西。

手环上有一个数字。

72。

江河抬起头,发现车里的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同样的手环。数字各不相同——他快速扫过去:有的显示68,有的显示71,有的已经跳到了67。

每分每秒都在减少。

“操!”

花衬衫站了起来。

他举着自己的手腕,脸上的肉在抖:“这他妈是什么东西?谁给我戴上的?啊?!”

没人回答。

大学生缩了缩脖子。超市收银员的念叨声停了一瞬,又继续。西装男放下手机,警惕地看着花衬衫。高中女生把矿泉水瓶捏得更紧了。

老太太依然闭着眼。

鸭舌帽男人依然一动不动。

“说话啊!都是哑巴吗?!”花衬衫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马上就要断裂的东西,“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明明在——我明明在家看电视,怎么就——”

他的话断了。

因为车内的电子显示屏亮了。

那是一块安装在驾驶室上方的长条形屏幕,刚才还是黑的,现在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白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血被稀释后的颜色。

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最后的末班车·乘客守则》

规则一:本车在到达终点站前不会停靠,请勿试图下车。

规则二:请不要与驾驶员交谈,也不要看向驾驶员的脸。

规则三:如果你看到窗外有站牌,请立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30秒。

规则四:当有人问“你到哪里”时,请回答“终点站”。

规则五:本车允许站立,但请勿触碰任何坐在座位上的人。

规则六:到达终点站后,请从前门下车。如果后门打开了,不要下车。

血红色的字停顿了三秒,然后下方跳出一行小字:

以上规则中,有三条是真实的,三条是虚假的。请自行判断。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是花衬衫的笑声。

“什么玩意儿?”他指着屏幕,环顾四周,“整蛊节目是吧?摄像头呢?藏哪儿了?”

没人笑。

大学生抬起头,声音发抖:“手环……手环在倒计时。”

“废话,电子表不都倒计时——”

“不是!”大学生的嘴唇哆嗦着,“你看,每一秒都在减。刚才还是71,现在已经是70了。”

花衬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脸色变了。

江河也看了一眼。

69。

他起身,走到车厢前部。驾驶室的隔离门是磨砂玻璃的,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个人形的轮廓,坐在方向盘前,一动不动。

“别过去。”超市收银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别过去。规则二说了——”

“规则?你信那个?”花衬衫挤过来,一把推开江河,拍打着隔离门,“喂!停车!老子要下车!”

江河伸手去拉他。

没拉到。

花衬衫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那扇门没有锁。磨砂玻璃滑向一边,露出驾驶室里的景象——一个穿制服的驾驶员,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花衬衫看到了驾驶员的脸。

他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茫然。然后是一种极致的、江河从未见过的恐惧——不是害怕什么东西,而是某种从内部将他整个人瓦解的东西。五官开始扭曲,不是表情在变化,而是五官本身在被重塑,像橡皮泥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眼睛移位到额头上,嘴巴拉伸到脸颊,鼻子塌陷进颅骨里。

然后是身体。

肩膀塌下去,像骨架突然消失。手臂拧成麻花状,皮肤像蜡一样融化,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变得柔软、可塑,被捏成不属于人类的形状。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秒。

花衬衫消失了。不是化成光,不是变成灰烬,而是像一幅画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落下一个黑色的手环。

上面的数字停在59。

车厢里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广播响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像地铁站里的播报员:“乘客王德发违反规则二,已处理。剩余乘客:8人。”

八人。

江河扫视车厢。花衬衫消失后,他坐过的那个座位空了出来,上面放着那个手环,数字从59跳到58。

等等。

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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