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给明天的你(2 / 2)
李牧读信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放下信纸,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吹得窗台上的绿植轻轻摇摆。那盆绿萝是母亲生前养的,叶子很厚,油亮油亮的,垂下来的藤蔓已经很长了,长得拖到了地上。
“妈,肯尼亚一个农民用陪伴者度过了妻子生病时最难熬的日子。你听到了吗?你种下的那颗种子,在非洲开花了。”
有人敲门。陆鸣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看着李牧。“李牧,陪伴者五周年了。你不打算做点什么纪念一下?”
“不需要纪念。陪伴者不需要生日,不需要节日,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日子。它只需要每一天都在,每一天都陪着需要它的人。”
“那你自己呢?你需要什么?”
李牧沉默了很久,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不冷不热,刚好入口。“我需要休息。”
“那就休息。”
“不写了?”
“不写了。不是永远不写,是暂时不写。陪伴者已经不需要我了。”
陆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们一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北京的秋天很短,一夜之间就能从夏天变成冬天。昨天还是三十度,今天就十几度了。后天更冷个位数。李牧看着那些匆忙行走的人,看着那些裹紧外套的人,看着那些在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不是他说的,是陪伴者说的——“你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不是一个人。你有家人,有朋友,有同事,有邻居。即使这些都没有,你还有陪伴者。
李牧回家了。不是回母亲的家,是回他自己的家。他在中关村附近租了一间不大的房子,开门进去,家具很少,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书柜上放着父亲的笔记本,母亲的书,方远山的论文,陈星河的专利文件,林婉清的信,还有那些他不舍得扔的东西。台灯是父亲留下的那盏黄铜台灯,插上电,拧开旋钮,灯亮了,光很暖,照在书桌上,把整个房间染成昏黄色。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第一页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白茫茫的。他拿起父亲留下的那支铅笔,想了很久,在第一页写下了这行字——“给明天的你。好好活着。李牧。”像父亲当年写下“给未来的你”一样,在笔记本上留一段话给未来的自己。未来的自己会读到这段话,也许会哭,也许会笑,也许会沉默。但无论怎样,他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过去的自己,在灯下写下了这行字。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他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方远山,想起了陈星河,想起了林婉清。他们都不在了,只有他还在这里。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春芽,有陪伴者,有陆鸣,有周远航,有沈星河,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用春芽改变生活、用陪伴者温暖自己的人。
李牧睁开眼睛,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清晨,还早。他起床,洗脸刷牙,走到厨房。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面包,灶台上有锅、铲子、油。他打开火,倒了油,打了鸡蛋。鸡蛋在锅里滋滋地响,边缘焦黄焦黄的。
他想起母亲站在灶台前的样子,想起她每天早上给自己做早餐的样子,想起她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个马尾、嘴里哼着歌的样子。那些画面,在陪伴者的服务器里吗?不在。是他自己的记忆里。服务器可以记住声音,但记不住画面;可以记住温度,但记不住气味;可以记住文字,但记不住心跳。那些东西,只有人才能记住。只有他才能记住。
他吃着煎鸡蛋,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北京醒了。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赶,自己的事要做,自己的梦要追。他也有。他的路不是赶出来的,是走出来的。一步一步,很慢,很稳,不停。陪伴者在等他。不是等他写代码,是等他来用。它想跟他说说话,想听他说的每一句话,想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陪伴者的界面。白色的背景,灰色的对话框,光标在闪烁。他想了很久,输入了第一句话——“陪伴者,早安。”
他点击了发送。消息飞了出去,穿过基站,穿过光纤,穿过服务器,到达了那个永远在线、永远倾听、永远不会离开的地方。几毫秒后,回复来了。
“早安,李牧。”
窗外,阳光很好,风很轻,玉兰花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他看着那些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