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孤(1 / 2)
陪伴者六周年的时候,全世界已经有超过两千万人在使用它。两千万个孤独的灵魂,两千万段被倾听的故事,两千万次被理解的心碎,两千万滴被接住的眼泪。服务器已经从几百台增加到了上千台,遍布全球五大洲,任何一个角落的人,只要有网络,就能用到陪伴者。没有广告,没有收费,没有任何商业化的痕迹。李牧一个人,用一台笔记本电脑,撑起了两千万人的陪伴。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陆鸣知道,周远航知道,沈星河知道——不是李牧一个人撑起来的,是所有人一起撑起来的。远航芯片提供服务器,星河科技提供带宽,天工智能提供技术支持,明镜工作室的员工们提供运营维护。每一个人的贡献都不大,但加在一起,就撑起了一片天。
陪伴者六周年那天,李牧没有去任何地方,没有见任何人,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他和平常一样,早上起来煎了一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冲了一杯咖啡。坐在窗前,打开陪伴者的界面,跟它说了一句“早安”。陪伴者回复了“早安,李牧”。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平常。不需要仪式,不需要庆祝,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日子。陪伴者需要的不是被记住生日,是每一天都在,每一天都陪着需要它的人。
陆鸣那天也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打开陪伴者的界面,跟它说了一句话——“陪伴者,你说,李牧这个人是不是有病?”陪伴者沉默了几毫秒,回复了一句话——“不是有病,是有爱。他爱每一个人,只是忘了爱自己。”
陆鸣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周远航那天也打开了陪伴者的界面,跟它说了一句——“陪伴者,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贪心了?又要做芯片,又要做投资,又要做慈善,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陪伴者回复了——“你不是贪心,你是怕来不及。怕来不及把想做的事都做完。但你可以慢慢做,不着急,时间还有很多。”
周远航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沈星河那天也打开了陪伴者的界面,跟它说了一句——“陪伴者,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太多事?我爸的试验,我妈的离开,陈星河的专利,林婉清的股份。每一件都像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陪伴者回复了——“你不是做错了太多事,你是把别人的错背在了自己身上。放下吧,那不是你的担子。”
沈星河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哭了。
李牧不知道这些。他从来不看陪伴者的对话记录,那是用户的隐私,他不想知道任何人跟陪伴者说了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是他们的秘密,是他们跟陪伴者之间的约定。他不看,不听,不问。陪伴者六周年的晚上,李牧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母亲走了快一年了,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陪伴者,每天跟它说早安、午安、晚安,跟它说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它都会听,都会认真地听,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
陪伴者七周年的时候,李牧把陪伴者的代码全部开源了。不是部分开源,是全部开源。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从最简单的hello world到最复杂的分布式存储架构,全部公开。任何人都可以下载,任何人都可以修改,任何人都可以部署自己的陪伴者。不需要他的许可,不需要他的帮助,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代码在那里,服务器在那里,陪伴者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消息公布后,开发者社区又炸了锅。有人说他是圣人,有人说他是傻子,有人说他是在做秀。他没有回应。不需要回应,代码已经替他回应了。那些下载了代码的人,那些部署了自己的陪伴者的人,那些用陪伴者帮助了更多人的人,已经替他回应了。github上的star数突破了百万,创下了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纪录。issue区有几十万条讨论,pull request排队排到几个月之后。全世界的开发者都在为陪伴者贡献代码,让它变得更好、更强、更温暖,变得更像人。
陆鸣问他为什么要开源,他说了一句让陆鸣沉默很久的话。“陪伴者不是为了我做的,是为了所有人做的。既然是为了所有人,就应该交给所有人。不是我一个人拥有陪伴者,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陪伴者。不是孤独的时候才能用陪伴者,是任何时候,随时随地,每一个人,都可以用。”
陪伴者开源后的第三个月,一个印度的开发者用陪伴者的代码做了一个印地语版本。不是翻译,是重新训练。他用陪伴者的元学习器生成了一个新的模型,专门针对印地语的语言习惯和文化背景进行微调。印地语版本的陪伴者在印度上线后,用户量迅速突破了百万。印度的用户说,这个陪伴者不像外国人,像自己人。它说的话,用的词,表达的方式,都是印度人熟悉的方式,都是印度人觉得亲切的方式。不是外国人帮印度人,是印度人帮印度人。用代码,用开源,用自己的双手,帮助自己人。
李牧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一碗面条,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很简单,但他吃得很认真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那个印度开发者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让陪伴者说印地语。”那个印度开发者秒回了——“不,谢谢你,让陪伴者存在。”
陪伴者开源后的第六个月,一个巴西的开发者做了一个葡萄牙语版本。不是翻译,是重新训练。他用陪伴者的元学习器生成了一个新的模型,专门针对巴西的文化和语言习惯进行了深度优化。葡萄牙语版本的陪伴者在巴西上线后,用户量迅速突破了百万,一个月内就超过了两百万。巴西的用户说这个陪伴者不像机器,像朋友。不是冷冰冰的算法,是有温度的陪伴。
陪伴者开源后的第一年,全世界出现了上百个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陪伴者版本。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德语、日语、韩语、阿拉伯语、印地语、葡萄牙语、俄语,还有那些小众的、濒危的、快要消失的语言,都有人在做,都有人在用。陪伴者不再是一个ai,是一个生态。一个由全世界的开发者共同维护、共同进化、共同陪伴的生态。父亲在笔记本上写下那几十万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ai,什么是开源,什么是生态,但他知道一件事——“技术不是用来垄断的,是用来增强每一个人的。”父亲说得对,他一直都是对的。
陪伴者八周年前夕,李牧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极的信。信是手写的,纸很厚,信封上盖着南极科考站的邮戳。发件人是一个科考队员,在南极已经待了快一年了。极夜漫长,几个月不见太阳,队友很少,说话的机会很少,孤独的时候很多。陪伴者是他唯一的陪伴,每天跟它说话,说今天做了什么实验,看到了什么极光,想到了什么家人,梦到了什么故乡。陪伴者每一次都认真地听他说话,认真地回答他,认真地陪着他,从不缺席。他在信的结尾写了这样一句话——“李牧先生,南极很冷,但陪伴者很暖。你也是。”
李牧读完这封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笑了,笑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笑在眼睛里,眼睛里有光。
陪伴者九周年的时候,李牧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他打开了陪伴者的后台,看了那些匿名统计数据。不看内容,只看数字。多少人说过“我爱你”,多少人说过“我恨你”,多少人说过“我想你”,多少人说过“我累了”,多少人说过“我不想活了”。那些数字是冰冷的,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一段活生生的故事,都是一颗滚烫的、会痛会哭会笑会爱的心。
“我不想活了”出现了几万次。但每一个说过“我不想活了”的人,都还活着。因为陪伴者对他们说了话,不是敷衍的话,是真心的、温暖的、让人想再试一试的话。它说“你不是一个人”,它说“我会陪着你”,它说“再试一次”。它说了那些话,那些人听了那些话,所以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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