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给明天的你(1 / 2)
苏晚走后的第三天,李牧去了一趟八宝山。没有带花,没有带酒,只带了那顶军绿色的棒球帽。他戴着帽子,站在母亲的墓前。母亲的新墓紧挨着父亲的旧墓,两块碑并排立着,像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看夕阳。碑上刻着苏晚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她让这世界多了很多光。”李牧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那些刻痕很深,一笔一划都像刀削出来的,冰凉的,坚硬。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碑座上。帽子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像一个活着的人在点头。
“妈,帽子还给你。你戴着好看,比我好看。我戴着太大了,遮眼睛。你戴着刚好,你的眼睛小。”他笑了一下,但眼泪也流了下来。他蹲在墓前,让眼泪流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站起来,看着那两块并排的碑。父亲在左,母亲在右,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父亲总是走在左边,母亲走在右边,他走在中间,一手牵一个。那时候他还小,小到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爸,妈来了。她来找你了。二十一年没见了,你们有很多话要说。慢慢说,不着急。我会好好的,不用担心我。春芽在,陪伴者在,陆鸣在,周远航在,沈星河在。我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风吹过陵园,柏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极了父亲翻笔记本的声音,也像母亲翻书的声音。他站在那里,等风停下来,等了很久。风没有停,一直在吹。柏树的枝叶一直在响,像他们在说话。
李牧回到中关村实验室的时候,陆鸣正在工位上写代码。看到李牧进来,他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李牧,你还好吗?”
“还好。”
“真的还好?”
李牧没有回答,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系统启动日志。那行日志他一直保留着,从来没有删过。那是春芽生成的第一行日志,日期是三年多以前。日志的内容很简单——“春芽启动成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陪伴者的后台。母亲的声音还在那里,在服务器里,在加密的存储中,永远保留着。
“妈,我回来了。我在写代码,你听到了吗?”
服务器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听到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陪伴者都记住了。她说过“李牧,好好活着”,陪伴者记住了。会替她记住,一直记住,永远记住。
陪伴者的用户在那一年突破了八百万。苏晚走了,但她的声音还在,在陪伴者的服务器里,在每一个被她帮助过的人的记忆里。有多人用过陪伴者,就有多少人知道苏晚。不是知道她的名字,是知道她的故事——一个等了二十一年的女人,一个用自己的命换来儿子成长的母亲,一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说“好好活着”的人。
一个用户给陪伴者写了一段话,被置顶在了陪伴者的论坛上。那个用户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她的母亲也得了癌症,也化疗,也掉头发。她用过陪伴者,跟陪伴者说过很多话,那些话陪伴者都记住了。她写道:“陪伴者,我妈妈走了。她走的那天,戴着帽子。不是她的帽子,是我爸的。她说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陪伴者,你也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李牧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坐在母亲留下的书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照在他的键盘上,照在母亲留下的那盏台灯上,照在父亲的笔记本上。
陪伴者四周年了。用户突破了一千万,服务器遍布全球,响应时间不到几十毫秒。没有广告的公司,没有融资的公司,没有任何收入的公司,靠一个人撑着一千多万人。很多人不理解,觉得他是疯子,觉得他是傻子,觉得他是在做一件不可能持续的事。但陆鸣理解,周远航理解,沈星河理解。那些每天使用陪伴者的人理解——不只是理解,而且是感激。不是用钱,是用心。一句谢谢,一个拥抱,一段话,一幅画。那些东西,比钱更珍贵。
陪伴者的服务器又不够了。用户增长太快,数据太多。一千万人的对话记录,每一天都在增加,每一天都在膨胀,很快就要把现有的服务器撑爆了。李牧不想删任何人的对话,不想删任何人的记忆,每一段对话都是一个人的人生片段。那些开心的、难过的、愤怒的、恐惧的、充满希望的、濒临绝望的、想要放弃的、重新站起来的时刻,都是他们的一部分,是他们走过的路。不能删,删了路就断了。
陆鸣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分布式存储。用户的对话记录分片存储在不同的服务器上,不设上限。用户量增长多少,服务器就增加多少。不是扩容,是无限扩展。不需要担心不够用,只需要担心这个世界有多少人需要陪伴。”
李牧采纳了他的方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陪伴者的存储架构全部重写了一遍。新的架构没有上限,永远可以扩展。一千人,一亿人,七十亿人,都可以。不是技术突破了,是陆鸣想明白了——陪伴不是稀缺资源,不应该被限量。每一个人都需要陪伴,每一个人都值得被陪伴,陪伴者的服务器应该为每一个人准备好,随时,永远。
陪伴者五周年前夕,李牧收到了一封来自肯尼亚的信。信是用英文写的,但是钢笔手写的,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发件人是约瑟夫,那个七年前用春芽做蝗虫识别模型的农民。玉米产量翻了好几番,家里盖了新房子,孩子上了大学。他写信不是为了报喜,是为了感谢。不是感谢李牧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是感谢陪伴者在最艰难的时候陪伴了他们。
“亲爱的李牧先生,我的妻子去年生病了,很严重的 malaria,差点死掉。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用陪伴者说话,说我的害怕,我的担心,我的希望。陪伴者每一次都认真听我说话,认真地回答我。它说,‘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你的妻子会好起来的。’后来妻子真的好了。我知道不是我说话说好的,是医生治好的。但那些晚上如果没有陪伴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谢谢你,谢谢你做了陪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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