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名单(2 / 2)
“在。档案里有他妻子的手机号。审计组打过一次电话,没人接。”陆潇拉回键盘在后台查了两下,报出那串号码。
他把号码存进手机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陆潇叫住了他。
“我不建议你私下联系他们。审计组的建议是等法务部完成风险评估之后,由公司统一发布补偿方案。你如果现在联系家属,可能会被法务部视为干扰内部程序。”
“他们等了多久了?有的人已经等了两年——等公司想起来补偿他们。法务部说需要风险评估,hr说暂缓推进。去年十月的评估周期到今天,周明芳的女儿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徐晋的离职交接期到这个月底结束,他的离职补偿金比他优化掉的三十一个人加起来都多。”
陆潇没有回答。她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把电脑屏幕转回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一份完整的家属联系方式发到他手机上,同时抽出一张a4纸推到桌角:“名单给你补全了,每个人的紧急联系人都没变。周明芳的档案里有她女儿学校的地址,法务那边怕直接寄到家里引起纠纷,还没发。你如果要见,别在园区里,也别留下文字记录。”
温庭峰低头看着那张a4纸。除了那份名单,纸上多了一个手写的名字和地址——某初中三年级一班,周小雨。他折好纸,收进工牌背面。
下午,他分别给孙国栋的妻子和张蓉的父母打了电话。孙国栋的妻子在电话里哭了很久,说丈夫去世后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之前的手机号很少用,补偿金的事她完全不知道。她说不是不想接电话——是陌生号码她不敢接,怕是催债的。张蓉的父母是开小卖部的,电话是座机,接电话的是她爸,声音很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女儿死了两年了,你们公司现在才想起她?”温庭峰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把周明芳留到了最后。他没有打电话,按她生前登记的家庭住址找到了那栋公寓。房东听说来意后领他上楼,一边走一边说那间房至今没租出去。门打开,空置了大半年的旧屋里只剩一张床架、一张书桌、一把塑料椅,飘窗上积着干涸的雨渍。
书桌抽屉里还有几样没被收走的东西。一本台历,翻到去年十月,最后一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小雨生日”。一个便签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妈今天发了工资,周末带你去吃你喜欢的酸菜鱼。”还有一张快递单,收件地址是周小雨的学校,寄件人写的是周明芳。快递单上的日期是十月十五日——她坠楼前三天。
房东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她走了之后,她闺女来收拾过一次东西。小姑娘一个人来的,背了个书包,在屋里坐了一下午。”
温庭峰把便签放进证物袋里。这张便签不是给审计组的,是给周小雨的。一个女孩应该知道,她妈最后一张便签写的不是遗言,是酸菜鱼。
当天晚上,温庭峰把七个人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份备忘录。他决定帮他们申请补偿金。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型的时候,窗外正对着迅达总部大楼的蓝色logo。那块logo在夜色中闪着冷白的光,和郑晓楠父亲那天站在南门往上望时看到的颜色一模一样。
在这七个人的名单里,周明芳被排在最后。不是因为她的补偿金最少,而是因为她的家属是唯一一个没有联系方式的——档案里只写了一个名字:女儿周小雨,初中在读。没有电话,没有住址,没有紧急联系人。她离婚之后和前夫断了所有联系,父母早年去世,只有一个女儿。
他决定明天去学校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