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名单（1 / 2）

第十二章 · 名单

审计中期通报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陆潇给温庭峰发了一份加密邮件。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补偿重核名单上的三十一人，有七个已经去世。”

邮件附件是一份excel表格，列着三十一名被诱导签署主动离职协议的前员工姓名、离职时间、补偿重核金额，最后一栏标注“当前状态”。温庭峰把表格从上往下拉——大部分人的状态栏写着“已联系”或“待确认”，但有七行被标注了灰色底纹，状态栏统一显示：已故。

他放下筷子。这是晚上八点，全家人正在吃晚饭。儿子坐在对面，把西兰花一颗一颗地从碗里挑出来排在桌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妻子从厨房端汤出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汤放在他手边，然后把儿子面前的西兰花重新夹回碗里。

他拿着手机走进书房，把门虚掩上。

七个名字。五个男员工，两个女员工。年龄最小的二十四岁，最大的四十一岁。离职时间最早的是两年前，最晚的是去年十一月。死因标注很简略——心源性猝死、脑溢血、车祸、胃癌晚期，最后一个是坠楼。坠楼那位叫周明芳，三十七岁，离异，独自抚养一个读初中的女儿。离职后在某电商公司做客服，去年十月从租住的公寓十三楼坠下。警方判定为自杀。她和郑晓楠在同一个月被优化，徐晋的邮件里写着同样的措辞——“建议并入优化名单，释放hc。”

他把表格打印出来，七个灰色名字在黑白打印机里变成七道浅灰色的条纹。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敲开了陆潇办公室的门。陆潇正在吃早餐——一杯黑咖啡，一片全麦面包，面包咬了一口搁在纸巾上。她看了一眼温庭峰手里的打印纸，把面包推到一边。

“这七个人，审计组打算怎么处理？”

“按规定，已故员工的补偿金应支付给法定继承人。但审计组没有权限主动联系家属——需要家属自己来申请。”陆潇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封hr部门发给审计组的内部邮件，“而且hr建议，对已故员工的补偿流程暂缓推进。理由是不希望公司主动联系家属，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法律风险。”

“什么法律风险？”

“家属如果知道补偿金的存在，可能会提起额外诉讼——比如过失致死、劳动环境致损、精神损害赔偿之类的。法务部评估过，周明芳的家属如果提起诉讼，公司的胜算不大。所以她被排在最后，暂缓处理。”

温庭峰把打印纸放在她桌上。“周明芳在郑晓楠之前还是之后？”

“同一批。她们俩的优化建议是徐晋在同一封邮件里提的。那封邮件建议一次优化四个人——郑晓楠、周明芳，还有另外两个。四个全是女性。”

他把那张打印纸上的七个名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指着四十一岁死于心肌梗塞的那个名字。“这位——孙国栋——他家属的联系方式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