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实践报告（2 / 2）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我的天”，有人摘下眼镜揉眼睛，有人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审计报告继续翻页，后面是数据安全部分。

“经技术部门配合审计组核查，研发组刘毅在过去两年中利用系统管理员权限，未经授权访问公司监控后台共计十一次。其中十次发生在徐晋直接或间接授意下，用途为调取特定员工的考勤记录、工位监控及门禁轨迹。刘毅的行为已被公安机关立案，公司将配合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外包人员权限管理方面，审计组确认原it运维外包人员宋明哲在合同终止后，其系统权限未被及时注销。该漏洞存续期为三年零四个月。宋明哲利用该漏洞持续访问公司内部系统，获取员工个人信息及监控数据，为其实施犯罪行为提供了技术条件。负责外包权限管理的it部门负责人已于本周一递交辞职报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空调出风的沙沙声。

审计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是风控部补充说明。陆潇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屏幕上弹出一张组织架构图——不是公司标准版的那种，是审计组重新绘制的。图上标注了每一个被诱导离职的员工、每一个被违规调取的数据、每一个被利用的系统漏洞。所有线条最后汇聚到两个节点——徐晋和it部门。

“但这些节点不是源头。”陆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汇报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徐晋之所以能长期操作绩效评分而不被发现，是因为公司绩效考核系统本身缺乏交叉验证机制。it部门之所以能留下外包权限漏洞三年零四个月，是因为公司对外包人员的权限管理没有定期核查流程。宋明哲之所以能在合同终止后持续访问公司系统，是因为权限注销流程中缺少外部审计环节。”

她停下来看着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审计组的最终结论是——郑晓楠案的背后，不是个别员工的违规操作，是公司管理制度中存在系统性的监督缺位。这些制度漏洞不因徐晋的离职而自动修复，也不因宋明哲的被捕而自动消失。它们还在。”

她合上电脑坐回角落。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静到能听见走廊里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的轮子声。

王建国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审计组的建议已经提交董事会。下周一的临时董事会上会正式讨论三项议题：第一，离职补偿重核方案的执行时间表；第二，绩效考核系统的第三方审计与系统重构；第三，风控部提出的外包权限月度核查制度。在此期间，所有在职员工如有与本次审计相关的线索需要补充提供，可直接联系风控部或审计组指定邮箱。”

散会后，陆潇在走廊里追上温庭峰，递给他一张复印的表格。他低头一看，是一张离职补偿重核申请表，表头印着郑晓楠的名字，补偿金一栏填着一个数字，备注栏标注了金额构成，最后一行盖着hrbp的蓝色印章。

“审计组帮她重新算了补偿金。她不属于主动离职——是被诱导签署的。按规定应补发n+1赔偿，加上拖欠的工资差额和社保断缴期间的医疗费用。家属联系函已经寄到她父亲手里。”她把另一张给老郑的通知单递给他，通知单边缘有一点潮湿的印子，那是盖完章之后还没干就被她抽走了。

温庭峰接过通知单，低头看着郑晓楠名字旁边那个数字。不大，几万块钱。她在微博上写过——“药钱够我还一周房租。”这笔钱她活着的时候就能拿到，只是有人不让她拿。

“谢谢。”他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园区南门的保安亭亮着灯，保安大叔正在用微波炉热晚饭。温庭峰站在门口，把口袋里的通知单拿出来又看了一眼。夜风从城市上空灌下来，把那张纸的边角吹得轻轻翘起。他把通知单重新折好放回口袋，往停车场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妻子发来的消息：“今天幼儿园发了张画回来，儿子画了我们三个人，还画了一个太阳。贴冰箱上了。你几点到家？”

他站在停车场中间，周围全是熄了火的车，车顶反射着对面写字楼的冷白色灯光。他打了三个字：“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