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196章(1 / 2)
他对身旁的副将说,声音压得很低,“腿还悬在空中,盾牌举不起来。”
说罢举起右臂。
身后传来一片皮革摩擦声,那是两千骑兵同时调整马鞍上身躯的动静。
泥阳大帐里,贾诩睁开眼时,许褚带进来的风刚好吹熄了案头油灯最后一缕青烟。
黑暗漫过来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徐荣走的时候,营灶里的灰是湿的还是干的?”
“三层土埋着火,最上面那层才刚泛白。”
贾诩在黑暗里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没人看见。
贾诩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抬起眼来:“主公竟已说动了三十六部羌人?”
许褚指节捏得格格作响,喉间滚出低吼:“军师!城门就在眼前,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追不得。”
贾诩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徐荣在血火里滚了半辈子,主公这招围城打援虽妙,未必能骗过他的眼睛。
传令全军——转道向西,赶在徐荣醒悟前拿下临泾。
城里粮草军械,才是我们眼下最该攥紧的东西。”
泥阳通往陇县的官道被马蹄踏成滚滚烟龙。
徐荣跨在战马上,眉峰忽然拧紧。
他侧首问随行校尉:“羌人作乱的消息,是哪一日传来的?”
“五日之前。”
“五日……整整五日。”
徐荣喃喃重复,脸色骤然一变,“中计了!全军止步!”
身旁将领侯选急忙勒马:“将军何故如此?”
“从泥阳到陇县,快马也要跑上两日。
若羌人真在五日前起事,难道他们能在三日之内连破高平、朝鄂、乌氏三城,直逼陇县城下?”
徐荣声音发冷,“你们信么?”
张横迟疑道:“或许……羌人早就暗中叛了,只是我们未曾察觉?”
“荒唐!”
徐荣厉声截断,“凉州十郡处处都有我们的耳目,若真有三十六部羌人举兵攻城,烽火早该烧遍半边天!这所谓叛乱,要么是这五六日里刚起的火星,要么——”
他眼底寒光一闪,“根本就是马腾父子捏造的鬼话,想调虎离山,救出泥阳城里那支孤军。”
侯选压低嗓音:“是否让胡轸将军带五千骑回防陇县,以防万一?”
“不必。”
徐荣斩钉截铁,“立刻传令胡轸,调转马头回泥阳与主力会合。”
张横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可泥阳现已空城,被困的敌军……还会留在原地等我们回头吗?”
徐荣猛地怔住,抬手重重拍向额角,冷汗已渗了出来。
凉州荒野上,胡轸率领的骑兵队正卷过峡谷。
身后骤然传来撕裂空气的呼喊:“将军留步——!”
胡轸勒缰回望,只见一骑背插令旗的传令兵自烟尘中疾驰而来。
他心头骤然一沉:出征不到半日,徐荣竟又急令追到,莫非风向变了?
胡轸勒住战绳时,那名亲随已纵马卷至跟前,声音里带着铁器相撞般的急促:“将军有令——全军止步,掉头回临泾!”
“回临泾?”
话音未落,峡谷出口方向骤然传来成片战马的哀鸣。
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斥候已连滚带爬扑到马前:“将军!谷口官道被挖开了十丈宽的深壕,底下插满削尖的木桩,路……路断了!”
“路断了?!”
胡轸的怒吼惊起林间寒鸦。
“杀——”
山谷两侧缓坡上突然爆出滚雷般的吼声。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蚁群漫过山脊,又似溃堤的浊浪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中伏了!”
胡轸猛扯缰绳调转马头,尚未喝令后撤,谷口方向又涌出一片黑沉沉的军阵,彻底封死了退路。
为首那将身形如铁塔矗立,面庞比锅底还黑三分,手中两柄铁戟泛着幽光,狰狞眉目活似从黄泉爬出的恶鬼。
安定郡治所临泾城下。
徐荣策马至吊桥前,仰头高呼:“吴县尉!徐荣在此,速开城门!”
城楼死一般寂静。
垛口后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风卷着沙尘在瓮城上空打旋。
徐荣心头骤紧的刹那,一道黑影陡然从垛后立起——铁胎弓拉成满月,冰冷的箭镞正正锁住他的咽喉。
“将军当心!”
两名亲卫同时从鞍上扑起。
破空声尖啸而至,拇指粗的狼牙箭接连洞穿两人的皮甲,带着血沫将两具身躯钉成一串,重重砸落在黄土里。
徐荣倒抽凉气急退。
“护住将军!”
张横与侯选的吼声炸响。
重甲步兵如潮水涌上,包铁大盾层层叠叠筑成铜墙。
徐荣从盾隙间望向城头——方才空荡荡的墙垛后,此刻已立满黑压压的弓手。
一面猩红大旗忽地刺破天空,旗面墨色“马”
字迎风怒张。
几乎同时,马蹄声自后方撕裂空气,探子滚鞍下马时嗓音已劈:“将军!胡轸将军回师陇县途中遭羌部埋伏,激战正酣时叛贼马腾现身阵前,军中羌卒当场倒戈!我军顷刻溃散……胡将军被敌将斩于乱军,五千兵马仅百余骑逃出!”
“什么?”
徐荣身形晃了晃,喉间迸出野兽般的低吼,“天亡我也——”
话音戛然而止,他像折断的旗杆从马背栽落。
众将慌忙抢上前搀扶。
良久,徐荣在众人臂弯里睁开眼,叹息声仿佛从肺腑深处碾出:“一时不察……竟误了主公大业。”
张横的声音在发抖:“将军,临泾已落敌手,我们……往何处去?”
徐荣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泾水蜿蜒处。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马萧这匹狼,眼睛盯着的恐怕不止马腾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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