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章(2 / 2)
不过片刻,风里就飘开一股古怪的焦香,混着炭火气,钻进后面每个人的鼻孔。
背对人群,马萧腮边的肌肉猛地抽跳了两下。
他也是血肉长的,痛楚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像烧红的针一路扎进骨头缝里。
可这世道,对别人狠不算本事,对自己能下得去手才算数。
他眼底的光骤然冷了下去,像雪夜里饿久了的兽。
右脚紧跟着踩进炭堆。
又一股青烟冒起,焦味更浓了。
“将军!”
典韦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拳头攥得指节全白了,额角青筋暴起。
山风恰在这时卷过,炭火呼地亮起一片刺目的红。
数十步外的马腾都觉得热浪扑脸,更别说火堆正中那人。
他瞧见马萧后颈散落的发梢已经卷曲发黄,末端甚至泛起焦黑。
汗珠刚从马萧额角沁出,还没滑到下巴就被烤干了,只在颊边留下一道浅白的盐渍。
他脖子上的筋络一根根凸起来,像老树的虬根。
“嗬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炸开。
马萧整个人像挣脱了某种束缚,拖着那具石锁在炭火上狂奔起来,脚步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砰!砰!石锁最后刮过火堆,溅起一蓬火星。
马萧已立在对面石板上,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扫过那群羌人寨主,咧开的嘴里牙齿白得发寒:“让诸位久等了。”
兀当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得厉害:“只剩最后一关了。”
“天梯在哪儿?”
马萧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迟疑。
兀当视线落在他那双焦黑的脚上:“你的脚……”
“死不了。”
马萧截断他的话,“痛罢了。
天梯在何处?”
兀当抬起头,手指向两山夹峙的狭窄天空:“就在将军头顶上。”
马萧跟着仰起脸。
马萧的视线骤然收紧。
他仰起脸,两座峭壁间悬着的那道铁索撞入眼帘——隔得远了,望去只剩一道细瘦的灰影,在呼啸的山风里微微颤着。
那铁索横跨的距离怕有五十丈,底下是空荡荡的深谷,离地数十丈,看一眼都教人脚底发虚。
“伯齐,这地方……我们不能过。”
马腾的声音变了调。
铁索细得像随时会断,谷中的风又猛得骇人,凡人怎可能走得过去?万一失足,便是铁铸的筋骨也得摔成一滩烂泥。”就算三十六羌不肯发兵,总还有别的路子。”
“不行。”
马萧的话硬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既然来了,绝不能空手回去。
文渊公的后人,哪有转身就走的道理?”
所谓天梯,在汉末的人眼中,确是一道鬼门关。
那时的人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既是过天梯,便得挺直腰杆走过去,宁可死也不肯手脚并用、像牲口那样爬行。
如此一来,十个上去,十个都得栽下深涧。
耿鄙和董卓派来的都是硬角色,刀山火海没皱过眉,却偏偏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从几十丈高处坠下,摔得粉身碎骨。
三十六羌的先祖,算是把汉人的脾性摸透了,专设下这规矩,为的就是拦住后世子孙,不叫他们受汉人差遣。
可三十六羌的先人再能算计,也算不到会有马萧这样的人来到这世上。
对马萧而言,名节算什么?几千年血写成的道理只有一个——活下来的才是王。
输了,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王图霸业?
马萧侧过脸,看向典韦:“典韦。”
“在。”
典韦应得沉浑。
“去那边林子里,砍几根山藤来。”
“是。”
典韦转身便走。
这汉子从不多问,马萧的话就是铁令,照着做便是。
马萧低头撕下一截粗布衣摆,将烫伤的双脚紧紧缠裹起来。
粗麻布磨着伤处,每踩一步都像针扎,但至少能忍住了。
不多时,典韦拖着几根粗藤回来。
马萧接过藤条,转向兀当:“大豪帅,请引路。”
琅邪,公耒山。
“三弟,这位壮士,且慢动手——”
刘备催马上前,声音清朗,“容在下一言。”
“锵——”
张飞的蛇矛与那武将的点钢枪狠狠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两匹坐骑嘶鸣着各自退开几步。
刘备空着手,已策马横在两人中间。
张飞还要再战,关羽早已赶上来,一把攥住他坐骑的辔头:“三弟莫急,听大哥说话。”
那武将见刘备神色从容,不似匪类,便凝声问:“阁下何人?”
刘备在鞍上拱手:“在下刘备,幽州涿郡人,原是中山靖王之后,现暂领琅邪相职。
方才与壮士交手的,是在下结义兄弟张飞,因离散流落至此,绝非山野贼寇。
还未请教壮士尊姓大名?”
刘备报出宗室身份时,那武将脸上不见半分波动,只草草拱手道:“东莱太史慈,见过刘使君。”
“将军多礼了。”
刘备微微欠身,“备实不敢当。”
太史慈目光越过刘备肩头,声音绷得发紧:“那黑脸汉子既是使君义弟,可否请他将在下老母送还?”
“将军莫急,容我问明原委。”
刘备侧身唤道,“翼德,你可曾惊扰太史将军家眷?”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霎时瞪圆:“大哥!你宁可听信外人胡言,也不信自家兄弟?”
关羽沉声插话:“三弟,大哥不过是想替你二人解开心结。”
“心结? 心结!”
张飞啐了一口,矛尖直指对面,“俺就是看这厮浑身不痛快!来来来,再与俺斗上三百回合!”
太史慈枪杆一横:“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