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1 / 2)

残阳恰在此时挣破云层,将马萧的身影拉成斜贯战场的墨线。

四周黄巾士卒的呼吸声忽然消失了,千百道目光钉在沙场 。

辕门望楼上,裴元绍喉咙里爆出嘶吼。

他拳头砸得胸膛咚咚作响,眼角迸出湿痕。

刘辟营中先是死寂,随后嚎叫声如野火燎原席卷营寨。

对面阵列里,有人松开了紧握的矛杆。

管亥盯着悬在咽喉上的刀锋:“动手。”

马萧手腕稳如磐石:“马失前蹄的败局,服气么?”

“败就是败。”

管亥颈动脉在刀尖下搏动。

“昨 留我一命。”

马萧忽然撤刃回鞘,“今日两清。”

管亥撑地起身时沙粒从甲缝簌簌滑落。

他走出五步又顿住:“下次相遇,我的刀不会认得你。”

“正合我意。”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对视片刻,管亥抱拳时护腕碰撞出闷响。

他带着部属退入渐浓的暮色,营门处爆发的欢呼惊起了枯树上的寒鸦。

裴元绍冲上来捶打马萧肩背,伤口处麻布瞬间洇出暗红。

“好兄弟!”

裴元绍浑不觉自己拳头沾了血。

刘辟在亲卫簇拥下踏下木阶,脸上堆出三分笑:“我军藏有此等猛士,天助我也。”

他目光扫过马萧渗血的肩膀,转头喝道,“取金疮药来!”

刘辟身侧的杜远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开口问道:“壮士姓马,又来自凉州,不知与昔年大汉伏波将军马援可有渊源?”

马萧怔了怔,顺口答道:“正是先祖。”

刘辟神色骤然一变,脱口道:“不想伯齐竟是名门之后,难怪如此勇武,失敬了。”

马萧心头掠过一丝窘迫,面上却只抱拳回了一礼,转向刘辟道:“督帅,眼下最要紧的是整军布防。

管亥虽退,赵弘绝不会就此罢手,大军不久必至。”

刘辟听罢怒道:“赵弘这厮逼人太甚,我岂能容他!裴元绍、杜远听令!”

二人当即跨步上前,沉声应道:“在!”

刘辟喝道:“速去备足箭矢兵刃,全军戒备。”

堵阳城内,朱隽升帐调兵。

探子刚报黄巾内乱已起,正是出兵良机。

“董卓。”

“末将在。”

“着你率本部骑兵绕至西鄂侧后,截断其退往宛城之路,亦阻宛城援军北进。”

“遵命。”

“袁绍、曹操。”

“末将在。”

二人齐步出列,立于帐中。

“你二人各领本部精锐为左右两翼,封住西鄂溃军侧逃之路,将其赶向白龙滩方向。”

“得令!”

“孙坚、刘备,即刻集结义军,随我中军进发。

各部按原计于白龙滩合围,务求全歼贼众。”

局势果如马萧所料。

赵弘得知管亥兵败,勃然大怒,亲率数万部众直扑刘辟营寨,誓要夺其粮草与刘辟之妹刘妍方休。

赵弘拥兵五万,刘辟麾下不足一千五百,强弱悬殊。

刘辟一面紧急布防,一面遣使向龚都求援。

龚都与刘辟乃同乡故交,闻讯即联合同盟孙夏,引兵来助。

赵弘行军途中得悉龚都、孙夏动向,亦急报挚友韩忠,邀其前来助阵。

五路人马在西鄂轰然相撞。

马萧最不愿见的局面终究来临。

若无强势外力介入,赵弘、韩忠与刘辟、龚都、孙夏之间厮杀难免。

此辈皆短视之徒,为微利便可拔刀相向,全然不知内斗徒耗实力,正堕官军圈套。

此刻,唯宛城张曼成能阻此火并。

唯有他亲至,双方或存顾忌而不敢妄动。

马萧焦灼望向南面。

早在迎战管亥前,他已料到此局,故令刘妍急赴宛城求见张曼成。

除非张曼成昏聩至极,否则绝无坐视两部相残之理。

西鄂阵前,赵弘与刘辟骂声愈烈,情绪几近失控。

南方官道却依旧寂然,不见旌旗踪影。

马萧暗叹,人谋虽尽,天意难测,他已无能为力。

残阳挣破云层时,泥泞官道上的五千人正拖成散漫的长蛇。

周仓抹了把颈间的汗,对身侧第三次催促的女子咧开嘴:“刘姑娘且宽心,赵弘那点人马掀不起风浪。”

话音未落,他嘴角的笑意忽然僵住——西方地平线上,一道蠕动的黑线正渗进昏黄的天幕。

起初是闷雷碾过地面的颤动。

前排的黄巾士卒茫然驻足,后队却仍向前拥,推挤间有人跌进路旁沟渠。

周仓猛地拔刀嘶吼:“列阵!”,可吼声顷刻被铁蹄撞碎大地的轰鸣吞没。

那道黑线已化作铁甲洪流,马鼻喷出的白汽混着泥浪冲天而起,最前方一排长矛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铁骑撞进人潮的刹那,骨骼碎裂的脆响像枯枝般密集迸发。

矛尖穿透第一个胸膛时余势未减,又将后面的人钉成一串。

被战马撞飞的躯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前便没了声息。

周仓挥刀砍断一杆刺来的长矛,虎口震裂的血尚未滴落,侧翼又涌来新的铁矢阵型——那些骑兵竟如楔子般精准,将溃散的人群割成碎块。

刘妍的白马在混乱中惊立而起。

她攥紧缰绳回头望去,只见血沫裹着断刃在夕阳下飞溅,方才还活生生的人群已成了满地残破的躯壳。

一匹无主战马拖着肠肚从她身侧狂奔而过,鞍上悬着的半截黄巾旗浸透了暗红。

铁骑阵中忽响起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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