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组队
她没接我的话，只是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边，拿起两瓶冰美式，递给我一瓶。
是我常喝的牌子，不加糖，不加奶，连冰量都刚好是我喜欢的少冰。
我接过咖啡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还是和上次一样，凉凉的，带着一点炭粉的粗糙感，触碰的瞬间，电流窜过，我指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她的身体也僵了一下，快速收回手，转过身去拿桌上的方案册，耳尖的粉色又深了一点，却还是强装着冷淡，把方案册递给我。
“这是我拟的毕业展创作方向，”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写实基底，融合抽象的色彩表达，主题暂定《棠星》，你看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改。”
我接过方案册，翻开看了一眼。
方案做得很细，从主题立意，到画面构图，再到色彩搭配，甚至连创作周期，都分得清清楚楚。
而整个方案的核心，居然是我的抽象表达。
她把自己擅长的写实，只作为基底，把最大的创作空间，留给了我最擅长的抽象色彩。
我翻着方案册，心里的悸动越来越明显，抬头看向她：“你这方案，几乎全是给我留的发挥空间，你自己的写实部分，只占了个基底？”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毕业展是两个人的作品，不是我一个人的。你的风格很有灵气，应该多发挥。”
我看着她淡得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压不住的念头。
她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忍不住想撩拨她一下。
我往前凑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她拿着方案册的手，压低声音，用气声冲她说：“何学姐这么照顾我，又是给我留最好的画位，又是给我留最大的发挥空间，不会是……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捏着方案册的指尖，轻轻收紧。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也映着我的脸。
画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又暧昧，空气里都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薇抱着一摞画纸站在门口，看到我和何晚棠挨得很近的样子，脸瞬间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画纸都差点掉在地上。
“晚棠，”林薇走了进来，把画纸往桌子上一放，眼神狠狠瞪了我一眼，语气带着酸意，“你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这间画室不是从来不让外人进的吗？还有这个画位，你之前连我碰都不让碰，居然给她用？”
我挑了挑眉，刚要开口怼回去，何晚棠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不是外人，”何晚棠看着林薇，语气很平，“她是我的毕业展搭档，以后这间画室，她可以随时来。还有，画位是我给她留的，你有意见？”
林薇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何晚棠：“晚棠？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为了她，居然这么跟我说话？”
“认识多久，都一样。”何晚棠打断她的话，视线都没给她一个，依旧落在我身上，“画纸放下，你可以走了。我们要聊创作方案，别打扰。”
林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狠狠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跑出了画室，关门的时候，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画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刚才紧绷的暧昧气氛，被林薇这么一搅，反而更浓了。
我看着何晚棠，心里像揣了块融化的糖，甜丝丝的。
长这么大，除了我爸妈，从来没人这么护着我。
我捏着手里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却压不住脸上的热意。
“谢了啊，学姐。”我看着她，笑着说，语气里少了点之前的撩拨，多了点真心的谢意。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只说了三个字：“应该的。”
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
我刚要追问，手机突然响了，是室友催我回去开班会，说班长要点名，不来要记名。
我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暗骂一声不赶巧，把方案册塞进包里，冲她挥了挥手：“真不巧，我们班要开班会，我得先走了。方案我回去好好看，明天过来找你细聊！”
说完，我背着包，快步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画架前，看着我，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整个人像一幅画。
我冲她挑了挑眉，笑着喊了一句：“何学姐，明天记得等我啊！”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拉开门，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心里的窃喜快要藏不住了。
我没听到，在我跑出门的那一刻，画室里，她看着我的背影，轻声说的那句话。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却带着刻入骨髓的笃定。
“你跑不掉了。”
何晚棠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看着门口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递咖啡时，碰到她指尖的暖乎乎的触感。
她走到那个贴着许繁星名字的画架前，伸手，轻轻摸了摸画架的边缘。
这个画位，是她三天前就申请下来的。
从辩论赛结束的那个晚上，她给系主任发了组队申请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准备了。
她翻遍了许繁星的校园主页，看了她所有的作品，记住了她常用的颜料牌子，她爱喝的咖啡口味，她习惯用的画架尺寸。
她算好了她会来的时间，提前半小时冰好了咖啡，削好了所有的炭笔，把画架摆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她要给她最好的。
所有她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何晚棠走到桌子边，拉开最下面的锁着的抽屉。
里面依旧是那个黑色的速写本，还有那根缠着两根浅棕色头发的黑色星星发绳。
刚才她凑过来，笑着问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的时候，她差点就点头了。
差点就告诉她，从她闯到辩论赛台上，笑着说要跟她玩点野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落在自己手里了。
组队不是巧合，是她蓄谋已久的开始。
何晚棠把发绳放回抽屉，重新锁好，钥匙放进白衬衫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穿着牛仔外套，背着画板，像一颗晃悠悠的星星，正往教学楼门口跑。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描摹着那个背影的轮廓，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她转身走回画架前，坐下，拿起炭笔，翻开了新的画纸。
阳光落在画纸上，把那个张扬的笑脸，定格在了只属于她的画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