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魔子慕容轩
青河镇浸泡在一片粘稠的血色里。
雾气泛着铁锈般的暗红,缓慢地流动,像有生命的薄膜覆盖着街道。空气里弥漫着精血与腐烂物混合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镇民们的眼珠逐渐蒙上灰翳,行走时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哒”声,如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林尘站在屋檐边缘,伸手截住一缕飘过的红雾。混沌灵力在掌心盘旋,分解、吞噬——怨念、生灵精血、还有蚀骨的咒力。
“是‘迷魂血瘴’。”苏倾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周身三尺凝结着冰霜,将试图侵蚀的雾气隔绝,“以活人精血为引,混入摄魂邪术。吸入者会渐渐沦为施术者的血食,直至被抽干魂魄。”
她目光垂向街道。一个老妇人正机械地推着石磨,磨盘里没有豆子,只有暗红色的浆液缓缓溢出,滴在地上,蜿蜒如血蛇。
“四道阵眼,必须同时破除。”林尘收回手掌,声音冷硬如铁,“倾城,你带人去东街古井。冷月负责西街祠堂,炎烈去南街老槐树。至于北街——”
他顿了顿。
“我一人去。”
苏倾城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北街是镇中心,必是主阵眼所在!让冷月与你同去!”
林尘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冰凤灵力正与无孔不入的血瘴对抗。“主阵眼必有重兵。你们清理其他三处,我拖住他们。”他看向另外三人,眼神不容置疑,“每多一息,就有更多人变成祭品。行动。”
四道身影撕裂雾气,射向不同方向。
林尘独自掠向北街。混沌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将侵入的血毒吞噬转化。街道两旁的景象正滑向深渊:店铺窗后贴着一张张惨白的脸,瞳孔涣散;孩童蹲在路边,用树枝蘸着血水画着扭曲的图案;断续的呜咽与怪笑在雾中飘荡,像是这座小镇垂死的喘息。
北街尽头,广场已成炼狱。
九根黑石柱呈环形矗立,柱身刻满扭曲的邪纹,暗红色的脉络在石面下搏动,如同活物的血管。石柱中央,白骨与黑石垒成三层祭坛,坛顶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暗红晶石——每转一圈,就更浓的血雾从中弥散,融入笼罩全镇的瘴气。
数十名黑袍人跪伏在坛下,诵念着非人的咒文。而在祭坛最高处,一道身影背对广场,负手而立。
玄黑锦袍,袍角绣着慕容家徽——原本的祥云剑纹被扭曲成毒蛇盘绕的诡图。他半白半黑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萦绕黑气。
林尘落在广场边缘,足尖点地,无声。
那人却缓缓回过头来。
“你来了。”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我等你很久了,林尘。”
林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慕容轩,却已面目全非。他左半脸仍是原本俊秀的青年模样,右半边脸却爬满紫黑色魔纹,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左眼是人眼,右眼则完全漆黑,唯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如凝固的血。
凝神境后期的气息从他体内溢出,却混乱、狂暴,仿佛万千冤魂在他体内撕咬。魔气如活触手般在他周身蠕动,腐蚀着空气,发出“滋滋”细响。
“慕容轩。”林尘吐出这个名字,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凸,“停下血祭。现在回头,还有一线生机。”
“回头?”慕容轩咧开嘴,笑容扯裂了右脸的魔纹,黑血渗出,“回哪里去?回那个视我为废物的家族?回那个被你当众踩在脚下、尊严尽失的过去?”
他右眼的猩红骤然暴涨。
“林尘,我恨你。在玄天宗,你毁我修为,让我沦为弃子。在皇都,你夺我机缘,碾碎我最后一点尊严。”他一步步走下祭坛,魔气随他脚步蔓延,将石板灼出焦痕,“我跪在老祖面前,求他给我力量——他给了!这美妙绝伦的力量!”
慕容轩张开双臂,魔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条狰狞魔龙虚影,龙目猩红,无声咆哮。
“看看如今的我!凝神境后期!只要完成这场血祭,我就能踏入圣者境!届时,慕容家、玄天宗、楚天骄……还有你,全都要跪伏在我脚下!”
疯狂的长啸在广场回荡。坛下黑袍人诵咒声更急,血晶旋转如飞轮。
林尘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不是力量,慕容轩。这是诅咒。你把灵魂卖给了魔道,变成了这副模样。”
“闭嘴!”慕容轩嘶吼,右眼红得滴血,“你这等天之骄子,生来便有混沌灵根,众星捧月,怎会懂凡人的绝望!”
魔龙虚影轰然扑下。
林尘身形如风侧移,原地炸开三丈深坑,坑底石块熔化冒烟。
“我不懂?”林尘稳住身形,混沌神剑出鞘,灰白流光在剑身游走,“我十六岁前被称为废物,受尽折辱。父亲被囚,母亲被掳,家族零落,仇敌环伺。慕容轩,绝望我比你更懂,但我从未将灵魂典当给魔鬼。”
“因你有奇遇!”慕容轩面容扭曲,双手结印,祭坛血晶射来一道红光注入他体内。魔气再次暴涨,皮肤龟裂处黑血喷涌,“我没有!我只能交易,献祭,靠这不人不鬼的力量存活!”
他化作黑红残影,瞬息逼至林尘面前,魔爪直掏心窝。
林尘横剑格挡,金铁交鸣刺耳,魔气与混沌灵力剧烈碰撞。气浪炸开,最近的三根石柱裂痕蔓延。
“你本不必如此。”林尘咬牙,混沌领域悄然张开,压制对方魔气,“慕容家待你不薄,你有资源,有天赋,只是心性偏激——”
“闭嘴!闭嘴!闭嘴!”慕容轩攻势如疯魔,漫天爪影皆带蚀魂咒力,“成王败寇!待我屠尽此镇,完成血祭,我便是新王!你们这些伪君子,皆要死!”
剑光与魔爪在广场上疯狂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刺目的能量余波。林尘的混沌灵力虽克制魔气,但慕容轩的力量源自祭坛血晶,源源不绝。更棘手的是,慕容轩全然不顾自身,以命换命的打法癫狂至极。
一次硬撼后,两人骤分。
林尘胸前衣袍撕裂,三道爪痕深可见骨,黑气如活虫往伤口里钻。他催动灵力,黑气被逼出,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
慕容轩左肩被混沌剑刺穿,魔血喷溅,但伤口周围的肌肉诡异地蠕动闭合。只是他右眼的猩红,黯淡了一分。
“看见了吗?”慕容轩喘息着,笑容扭曲,“这具身体,不死不灭!只要祭坛还在,血晶不碎,我便无敌!”
林尘目光扫过坛顶血晶,又掠过广场边缘——不知何时,那些呆滞的镇民已聚拢过来,面无表情地站在血瘴中,如一群等待指令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