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毒计（1 / 1）

山本吃了哑巴亏，没再打电话来。念祖知道他不是认栽，是在憋更大的招。那种人，输一次不会认输，只会变本加厉地找补回来。码头上安静了半个月，西边那些新装的探照灯一到晚上就亮起来，白花花的光柱扫过海面，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盯着念祖的船进进出出。

张志恒每天把山本码头的动静记在本子上——几时几分有船靠岸，船上装的什么货，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还是敞着，卸货用了多久，工人是生面孔还是熟面孔。念祖翻了翻那本子，合上说，他还在等。张志恒问他等什么，念祖说等机会，等咱们出错。

阿福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念祖问他怎么了，阿福说察猜的人从缅甸打来电话说察猜被抓了。念祖的手顿了一下——察猜被抓了？被谁抓了？阿福喘着气说被缅甸政府军抓了，说他的地盘上种鸦片，不是种药材。他的人也被抓了，营地被烧了，货全没了。

念祖没说话，拿起电话拨了乃莫的号码。乃莫在电话那头声音很沉，说魏先生，察猜这回栽了，政府军来了一个营，几百人，坦克都开上来了，他跑都没来得及跑。念祖问乃莫会不会牵连到你。乃莫说不会，我的地有牌照，合法种植，政府军查过了，没问题。念祖说察猜的货没了，咱们的供应会不会断。乃莫说不会，他的货本来就不多，主要是我的，扩产的那一百亩已经快成了，够补他的缺口。

念祖放下电话，站在柜台后头。阿福说察猜被抓了，他的货没了，田中的订单怎么办。念祖说乃莫的货够补，补不了全部，今年少做点，明年补回来。张志恒在码头办公室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念祖把情况说了，张志恒想了想，说他去跟田中解释，就说产地出了点问题，货要晚到，损失由我们承担。

念祖摇摇头，说不用解释，实事求是告诉他，察猜被抓了，货供不上了，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退单。张志恒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转身去发电报。

田中的回复来得很快，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也没有要求赔偿，只是说要来香港面谈。

念祖答应了。

田中到香港那天，念祖让张志恒去码头接。张志恒把他领到铺面，念祖在柜台后头等着。田中这次没带翻译，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进门先鞠了一躬，腰弯得比上次更深。

念祖从柜台后头出来，请他在铺面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叫念娘倒茶。念娘端了茶过来，放在桌上，退到柜台后头。田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说魏先生，这是订单，今年剩下的货，我不要了，明年的货，我要签新合同，数量减两成，价格不变。

念祖看着那些文件，没问为什么不要了。田中自己说了，你的货出了问题，我的客户不安心，我丢了两个客户，剩下的也在观望，我必须把数量减下来，稳住他们。

念祖说明年的货质量不会差。田中说他信，但他的客户不信，他要时间来证明。

念祖没再说什么，拿起笔签了字。

田中收好文件，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念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

阿福从后院出来，说念祖哥，田中这回倒是实在。念祖说，他不是实在，他是怕。他怕我的货出问题，他的客户全跑了。他减数量，是给自己留后路。阿福说那咱们怎么办？念祖说，该干什么干什么，货照种，路照走，客户丢了再找回来。

念娘抱着家兴从屋里出来，孩子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看见念祖就喊舅。念祖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念娘问田中走了？念祖说走了。念娘说，他以后还会来吗？念祖说会，等他的客户回来了，他还会来。念娘看着他，没再问。

念祖站在院子里，把孩子举过头顶。家兴咯咯笑了，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念娘看着他们，嘴角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