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卡喉（1 / 1）

念祖说“卡他的脖子”，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张志恒把东边码头的水道图铺在桌上，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位置。伊万站在旁边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露出一点光来——他看懂了。山本的码头在西边，货船要从公海进来，必经东边码头外的航道。那段航道窄，水流急，大船进去要减速，减速就要靠东边码头的方向靠。只要念祖在航道上做一点手脚，山本的船进不来，也出不去。

张志恒看着那张水道图，问念祖具体怎么做。念祖指着红圈标记的位置说，这几处水深不够，大船过不去。以前我们用的时候挖过几次，后来不用了就没再挖。山本不知道，他的船开进来，搁了浅，走不了。

张志恒的眼睛亮了。

念祖没让张志恒亲自动手，让他找了个不相干的人去做，钱从账上出，不留痕迹。张志恒点头去了。

三天后，山本的货船在航道上搁浅了。不是一条，是两条。一条装了半船的军火，一条装了满船的电子产品，卡在窄窄的航道里，进退不得。船长急得满头大汗，用对讲机呼来呼去，船上的水手跑来跑去，又是调整压载水，又是尝试倒车，可船底死死卡在沙洲上，纹丝不动。山本从西边码头赶过来，站在岸边，脸色铁青。

他打电话给念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念祖听得出来，他咬着牙。

“魏念祖，这是你干的。”

念祖握着听筒，说你的船搁浅了，关我什么事。山本说那段航道以前能走大船，现在不能走了，你挖了沙。念祖说航道是公家的，谁都能挖。你能挖，我也能挖。你的船搁浅了，你找拖船拖，找我干什么。山本沉默了很久，把电话挂了。

念祖放下听筒，站在柜台后头。阿福在旁边听着，小心翼翼地问念祖哥，山本会不会找人来报复。念祖说不会。他的船还在航道上卡着，货还在船上，他忙着拖船，没空报复。

山本的船在航道上卡了五天，请了拖船来，拖不动，又请了更大的拖船来，还是拖不动。最后只能卸货——把船上的军火一箱一箱搬到小船上，一船一船运到西边码头。空船轻了，拖船才把它拖出来。

运费花了山本一大笔钱，货还湿了不少——军火不怕水，可电子产品怕。那些从日本运来的精密仪器，泡了海水，全成了废铁。山本站在西边码头上，看着那些湿漉漉的纸箱一堆一堆堆在岸边，像一座小山包。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说，查。谁干的，查出来。手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念祖知道山本会查，可他不在乎。挖沙的人不是张志恒找的，是张志恒找了个中间人，中间人又找了下线，下线又找了几个临时工。临时工干完活拿了钱就走了，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山本想查，从哪儿查起？

周敏知道这事以后来铺面找念祖，问他是不是真的。念祖正在柜台后头包药材，手里没停，说是真的。周敏说你不怕山本报复？念祖把手里的药材包好，放在架子上，解下围裙，说他要报复，早报复了，他不报复，是因为他还没查清楚是谁干的。没查清楚，他不敢动。

周敏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说，魏先生，我父亲说得对，你比你姥爷还难缠。念祖没接话，周敏走了。

念娘从后院进来，抱着家兴。孩子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看见念祖就喊舅。念祖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家兴搂着他的脖子，用那个小木勺敲他的后脑勺。

念娘问他，山本的事会不会闹大。念祖说，不会。他的货湿了，损失不小。他不想再损失更多，就不敢闹大。念娘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那圈淡淡的青黑，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