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亮剑（1 / 1）

山本没让念祖等太久。他急了。

念祖说“不等了”之后的第五天，山本的人开始在码头附近出没。不是何志彪那种花衬衫金链子的小混混，是穿深色夹克、面无表情、手插在口袋里的职业角色。他们不靠近码头，不下场，不进铺面。日本人做事讲究，不急不躁，先在远处把底细摸清楚。张志恒第一个发现了他们。那天下午他从办公室出来，站在码头上抽烟，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他抽了两口，瞥见港口围墙外头的巷子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东方人的脸，正往码头的方向看。那种看，不是普通人好奇地看，是那种有目的、有耐心的看，像猫蹲在老鼠洞口，一动不动，只等洞口有动静。

张志恒把烟掐了，走回铺面，把这事告诉了念祖。念祖正在包药材，手里的活没停，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等那包药材包好，放在架子上，他才解下围裙，跟张志恒走到门口往外看。巷子口那辆深蓝色轿车还停着，车窗已经摇上去了，可念祖知道里头的人还在。

“他盯了多久了？”念祖问。张志恒说，我发现的，盯了至少三天。念祖没说话，转身走回柜台后头，拿起电话，拨了何守诚的号码。电话那头何守诚听完了念祖的话，沉默片刻后说山本租了码头，不是你的码头，是西边那个，以前是林国栋的，林国栋跑了以后一直空着，上个月被一个日本人租了。

念祖问他租来干什么。何守诚说，名义上是做贸易，实际上是在建一个据点。念祖问他据点里有什么。何守诚说有人，有枪，有钱。

念祖放下电话，站在柜台后头，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他站了一会儿，把铜钱收好，走到后院。伊万在石榴树下坐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念祖把山本租码头的事说了。伊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意料之中的事，他租了码头，就是在你眼皮底下扎了一根钉子。这根钉子不拔，迟早会化脓。

念祖说我不拔，我看着他扎。他扎得越深，拔出来的时候越疼。伊万看着他，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念祖走回铺面，周敏站在柜台前头，面前摊着一份合同，手里握着笔，正要签字。她看见念祖进来，把笔放下，说我打算把福建的货扩一倍，仓库不够用，你能不能把西边那间空仓库租给我？念祖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周敏的眼睛，告诉她西边那间仓库被人租了，日本人租的。周敏的手攥紧了，问他是山本吗。念祖说不管是谁，仓库没了。你用东边那间，小是小点，够用。

周敏看着他，想问什么，没问出来，把合同收进包里。

那天晚上，念祖把伊万、阿福、张志恒叫到后院。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念祖站在树下，把山本租码头的事说了，几个人听完脸色各异，阿福第一个开口，说念祖哥咱们不能让他扎这根钉子。念祖说钉子已经扎了，拔不拔是以后的事，现在要做的是让他知道——扎钉子可以，扎错了地方，后果自负。

张志恒问他打算怎么做。念祖说他的货从西边码头走，我的货从东边码头走，各走各的，互不干扰。可他的货要经过我的码头，他的船要经过我的水道，他扎他的钉子，我卡他的脖子，他卡不死我，我能卡死他。

伊万听完，点了点头。

念祖走回屋里，念娘在灯下缝家兴的衣裳。这件小褂子已经改过两回了，孩子长得快，袖子又短了，领口也紧了，不穿又可惜。她咬断线头，把衣裳抖开看了看，头也没抬，问念祖又要打？念祖说不是打，是防。念娘低下头继续缝。念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手。针在她手心里稳稳地穿进穿出，不急不慢。

“表哥，你小心。”念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码头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西边那片原本黑着的地方，如今亮起了几盏新灯。那是山本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