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暗流汹涌

山本在暗处蛰伏了一个多月，何志彪那边也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念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安静，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安静，底下涌动的东西就越可怕。可他脸上看不出来——每天照常去码头转一圈，回来坐在柜台后头包药材，偶尔跟阿福说几句关于货单的话，跟陈耀祖对一对账目。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像一碗放凉了的白粥，没什么味道，可顶饱。

那天下午，铺面来了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素白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不施脂粉，可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股英气，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她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那些货架、柜台、墙上挂着的干药材，最后落在念祖身上。念祖抬起头，她没等他开口，径直走到柜台前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念祖低头一看——“永丰贸易公司，业务经理，周敏。”

永丰贸易，周明远的公司。念祖问周明远是你什么人，周敏说是我父亲。念祖看着她的脸，从眉眼间确实看到了周明远的影子，只是柔和了许多，像一把刀收进了鞘里。他问她来干什么，周敏说，我父亲让我来的。

念祖给她倒了杯茶，她没喝，把茶杯轻轻推到一边，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说周明远想跟念祖合伙做一笔生意。念祖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不是小数目。他问她什么生意，周敏说药材，中药材，从大陆进，在香港转口，卖到日本和南洋。大陆那边有路子，药材质量好，价格便宜，香港这边有码头，有仓库，有工人，有客户。合伙，两边都赚。

念祖把合同合上，说你的货从大陆进，大陆中药材禁止出口，你不知道吗？周敏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冷。她说，魏先生，明面上禁止，暗地里有人做，而且做得不小。我父亲在大陆有关系，能拿到货，保证质量，保证数量，保证安全。

念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问她你父亲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周敏说，他身体不好，在香港养病，澳门那边的事已经交给别人打理了。

念祖把合同推还给她，说我考虑考虑。周敏点点头，把合同收进包里，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说魏先生，我父亲说，你跟你姥爷一样，谨慎，可谨慎过头了，机会就没了。

念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阿福从后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问念祖哥，周明远的女儿来干什么。念祖说做生意。阿福说什么生意，念祖说药材，从大陆进来的。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念祖知道他在担心，大陆那边的事不比香港，水深，浪急，一不小心就会翻船。可念祖也在想，周明远不会无缘无故派女儿来找他，他在大陆有关系，这关系能用，该不该用。

那天晚上，念祖把这件事跟伊万说了。伊万正在石榴树下磨他那把跟了大半辈子的刀，月光照在刀刃上，冷光直晃眼睛。他听完念祖的话，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念祖，说孩子，大陆那边的事，你碰不得。

念祖问他为什么，伊万说你姥爷当年就是碰了不该碰的事，才从大陆跑到香港来的。念祖说，我姥爷碰的是军火，不是药材。伊万说，药材和军火，在大陆那边，有时候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