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继续蛰伏

合同签了，田中的货按期发了。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几条灰白色的货船缓缓驶出港口，船头破开海浪，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涌。张志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货单，用红笔在上面勾了最后一笔，念祖问他田中那边有没有催过，张志恒说催过，每天一封电报，问他货到哪儿了。念祖说你怎么回的，张志恒说按你说的，告诉他海上风大，船慢，让他等着。

念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铺面。

山本那边没动静。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阿福每天都去码头打听，回来都说没看见生面孔，也没人来找麻烦。念祖不急，可伊万急了，瘸着腿走进铺面问念祖，孩子，山本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水。念祖说不一定，他可能是在等，等咱们松懈，等咱们出错。伊万说，那咱们不能松懈。念祖说，松懈不了。

陈耀祖在柜台后头整理账目，听见他们的对话，没插嘴。他把一本账合上，又翻开另一本，手指头在数字上慢慢移动。念祖走到他旁边，问他最近有没有收到台湾那边的消息。陈耀祖摇摇头，说高志雄进去以后，台湾那边安静了。没人找麻烦，也没人递话，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念祖问他不想回去了，陈耀祖的手停了一下，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着镜片。

“想。可回不去了。那边的人，那边的路，都断了。就算回去，也是陌生的地方，不认识的人。不如在这儿，有你们，有饭吃，有地方住，够了。”念祖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了后院。

念娘在石榴树下坐着，家兴在地上玩那只橘色的猫。猫趴着，家兴趴在猫旁边，伸手摸猫的肚子，猫眯着眼，呼噜呼噜的。念祖走过去，蹲下来，把家兴抱起来。家兴扭着身子还要摸猫，念祖不撒手，他就不扭了，靠在念祖怀里，啃自己的手指头。

念娘看着他们，嘴角翘起来了。“表哥，山本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念祖说，不办。念娘说，不办？念祖说，他在暗处，我在明处。我办他，办不着。他办我，他也不敢。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

那天晚上，念祖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六枚，磨得锃亮。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他抬起头，望见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姥爷说，做生意跟打仗一样，赢了靠实力，输了靠后手。念祖现在有实力，也有后手。他不怕山本，也不怕任何人。他只是不想打了。打了这么多年，够了。

他把铜钱收好，站起来，走回屋里。念娘在哄家兴睡觉，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木勺子。念祖走过去，蹲下来，把勺子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家兴的手空着，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东西，嘴咧了咧，又睡着了。

念祖站起来，看着念娘。念娘也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念娘说，表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念祖说，没事。念娘不信，可她没有追问。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