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潮

何志彪倒向念祖的消息传出去以后，码头上那些穿花衬衫晃悠的生面孔果然不见了。工人干活手脚利索了，吆喝声也响亮了，仓库里的货箱码得一天比一天高。阿福每天傍晚把当天的装卸量报给陈耀祖，陈耀祖记在账本上，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念祖有时路过仓库门口，会停下来看一会儿那些货箱——灵芝的、虫草的、石斛的，一箱一箱摞着，像砌墙一样齐整。张志恒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货单，上面用红笔勾了几处。他走到念祖跟前，指着其中一行，说田中的下一批货该发了，可乃莫那边说，最近雨季，山路不好走，货可能要晚几天。

念祖问晚几天，张志恒说至少一个星期。念祖说你告诉田中，雨季路滑，安全第一，货晚到一个星期，损失算我的。张志恒看着他，说念祖哥，田中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急起来什么都催。念祖说，他急是他的事，我的人不能冒险。你告诉他，货晚到一个星期，我赔他半成的货。张志恒愣了一下，说半成？念祖说半成，不算多，可也不算少。他拿了这半成，就不敢再催了。

张志恒点点头，转身去发电报。

田中的回复来得很快。他不要半成货，只要货能准时到，多等一个星期可以，条件是下一个合同要签两年。念祖看了电报，没急着回复。他站在柜台后头，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一枚一枚摆在柜台上。念娘抱着家兴从后院进来，看见那几枚铜钱，没说话，把家兴放在地上，让他自己玩。家兴爬过来，伸手够柜台上的铜钱，够不着，急得嘴里咿咿呀呀的。念祖把他抱起来，让他够。家兴抓住一枚铜钱，攥在手心里，不撒手。念祖说，这是姥爷的，不能玩。家兴不听，攥得更紧了。念娘走过来，把铜钱从他手里轻轻抠出来，他嘴一咧要哭，念娘赶紧从抽屉里拿了一颗糖塞在他嘴里，不哭了。

念祖把铜钱收好，拿起电话，拨了田中的号码。田中不在，是他的秘书接的，日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念祖听不懂，挂了电话，让张志恒发电报过去：两年合同可以，但数量不能固定在田中要求的数字上，每年根据产量浮动。这个条件，双方都能接受。

张志恒发了电报，田中没有立刻回复。一天，两天，三天，念祖不急，他知道田中在等，等念祖让步。念祖不让步，因为他知道，田中的客户等不了。田中的客户是大阪的制药厂，生产线不能停，药材断了，生产线就停了，停一天损失多少钱，田中比他清楚。第四天，田中的电报来了，只有一行字：“数量浮动可以，但浮动的上限不能低于去年数字的百分之二十。”

念祖看了电报，想了想，对张志恒说，答应他。去年数字的百分之二十，乃莫那边能够保证，察猜那边也能补上。张志恒说，念祖哥，日本那边的雨季也不短，山路更不好走，咱们这边推迟，他们那边能等？念祖说，他们那边也雨季，他们的货也晚，大家都在等，公平。

张志恒没再问了。

码头上的生意在表面的平静中越做越大，可念祖知道，山本不会甘心。他在日本有财团做靠山，在香港有暗桩，在暗处盯着念祖的一举一动。念祖不急，他在明处，山本在暗处。明处的人只要不乱，暗处的人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