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暗中作战

山本走后的第三天，念祖收到一封从日本寄来的信。信封很厚，用的纸是那种硬挺挺的和纸，摸上去光滑冰凉，带着一骨子说不出是什么的淡香。信是山本写的，用中文，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笔一划都带着刻意的力道：“魏念祖先生，你的拒绝在我预料之中。你姥爷当年拒绝了我父亲，你如今拒绝了我。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可历史也告诉我们，拒绝山本家的人，代价高昂。你考虑清楚。山本。”

念祖把信看完，放在油灯上烧了。纸卷曲、发黑、发灰，灰烬散在风里，那股淡香也跟着散了。

阿福站在旁边，看见念祖的脸色，问山本说什么。念祖说，他威胁我。阿福说那怎么办？念祖没回答，拿起电话，拨了何守诚的号码，跟何守诚说你帮我查查山本在香港还有什么人。何守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山本在香港没有生意，可他跟和胜和的人有来往。念祖问他和胜和的人是谁，何守诚说何志彪。

念祖的手停了一下。何志彪，从半成过路费到何志彪翻脸，从何志彪翻脸到何志彪求和，从何志彪求回到现在跟山本有来往。这个人，像一株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他问何守诚，何志彪跟山本能有什么来往？何守诚说，山本有钱，何志彪有力。山本想在香港找一条路，何志彪想找一座靠山。

念祖把电话挂了，站在窗前，望着码头。码头上的工人正在卸货，一箱一箱的灵芝从船舱里搬出来，码得整整齐齐。张志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货单，一件一件核对。阿福在仓库门口点数。一切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念祖知道，暗地里已经不一样了。

何志彪学会了先发制人。山本的信到后的第五天，码头上来了几个生面孔，不是工人，也不是生意人。他们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在码头附近晃来晃去，眼睛盯着那些货箱，像秃鹫盯着腐肉。工人干活不自在，老往那边瞟，动作慢了半拍。张志恒派人去问他们干什么，他们说不干什么，看看。赶走了，第二天又来了，换了一拨人。

阿福急了，问念祖哥，他们是不是何志彪派来的。念祖说，是。他不来硬的，他来软的。不砸，不抢，不伤人。就这么晃着。工人心里不踏实，干活就分心。分心了，就容易出错。

阿福说，那咱们怎么办？念祖说，不理他。他晃他的，咱们干咱们的。工人分心，是怕出事。不出事，他们就不怕了。

念祖转身走进铺面。念娘在柜台后头算账，家兴在地上爬，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念祖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家兴不爬了，靠在他怀里，啃那个小木勺。念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念祖抱着孩子，听着算盘声，听着外头码头上隐约传来的吆喝声，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偏西，把货箱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那天晚上，念祖把伊万和阿福叫到后院，把山本和何志彪的事说了。伊万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孩子，何志彪这个人，你给他货，他嫌少；你给他更多货，他又嫌不够。他贪，贪的人容易被人利用。山本有钱，给得起价，何志彪迟早会倒向山本。念祖说我知道，所以不能让他倒过去。不让他倒过去，就得让他知道，跟我做买卖，比跟山本做买卖划算。

伊万看着他，说你打算再给他加货？念祖说不是加货，是加码头。他的货从我的码头走，山本的货从别的码头走，他的码头不如山本的码头，他就得靠我。不靠我，他的货走不出去。

阿福在旁边听着，问念祖哥，要是何志彪跟山本合伙用别的码头呢？念祖说，别的码头不在九龙，和胜和的地盘只在九龙。山本的码头远，何志彪的货要走远路，运费贵，时间久，他不干。

阿福点了点头。

何志彪果然没倒向山本。念祖加码的条件他接受了，何守诚从澳门打来电话，说何志彪让人递了话，说码头的事他不管了，山本来找他，他不见。念祖问何志彪的原话是什么。何守诚说，原话是他给山本出了个价，山本嫌贵。我给的价他嫌贵，我赚什么？山本不给价，魏先生给价，我跟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