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风暴来临

那场风暴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天晚上还月朗星稀，第二天清晨天就塌了——不是雨，是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压在海面上，压在山顶上，压在码头上那些桅杆的尖顶，像是随时要砸下来。念祖站在铺面门口，望着那片天，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伊万瘸着腿从码头那边走回来，脸色铁青，说周明远的船今天没来。念祖问他怎么会没来，伊万说船还在公海上，被钱世豪的人截了。

念祖的手攥紧了。钱世豪，又是钱世豪。他不是走了吗？伊万摇了摇头，说没走，他的船走了，人没走。他一直在香港，藏在九龙，跟何志彪在一起。念祖转过身，走回铺面，拿起电话，拨了何守诚的号码。何守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魏先生，钱世豪跟何志彪联手了。他出钱，何志彪出人，要拿下你的码头。

念祖问他周明远呢。何守诚说，周明远的船被截了，他的人也被扣了。他自身难保，帮不了你。念祖把电话挂了，站在柜台后头，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生疼。阿福从后院跑进来，说念祖哥，码头上来了好多人，不是咱们的工人，是和胜和的人，还有生面孔，手里都拿着家伙。念祖把钱收好，从墙上摘下那把开山刀，握在手里，说有多少人。阿福说，看不清楚，黑压压一片，少说一两百。

念祖走出铺面，站在门口。码头上果然站满了人，黑压压的，手里拿着砍刀、铁棍、斧头，还有几个端着枪。何志彪站在最前头，穿着一件黑色绸衫，手里夹着雪茄。钱世豪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西装，脸上带着笑。念祖走下台阶，站在他们跟前。

何志彪把雪茄掐了，说魏先生，对不住了。钱先生出了高价，你的人，我要定了。你的码头，我也要定了。念祖看着他，问他何老板，咱们当初说好的，半成过路费，你收，码头的事你不掺和。你今天带了人来，是想撕破脸？何志彪的笑容淡了，说魏先生，半成太少了。钱先生出一成，还包销和胜和的货。你给不了这么多，我不怪你。可钱先生给得了，我跟他。

念祖没说话，看着钱世豪。钱先生，你答应过，井水不犯河水。你的船走了，人没走。你说的话，是放屁？钱世豪的笑容没了，往前走了一步。魏念祖，在香港我动不了你，在公海上我还动不了你？你截我的路，我断你的路。今天你的码头，我要了。你的货，我也要了。你的人，愿意跟我干的留下，不愿意的走。你不跟我干，你也走。

念祖转过身，看着码头上那些人。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别过脸去，有的人直直地盯着他。那五个头目站在最前面，年纪最大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说魏先生，我们跟罗四海的时候，钱世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收了我们，钱世豪照样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打他，我们跟你。其余四个也往前走了一步。

念祖点点头。他把开山刀从腰里抽出来，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钱世豪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那些人涌上来。

念祖一刀砍倒最前头那个，又一刀砍倒第二个。伊万在他左边，瘸着腿，可那把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一个，刀刀见血。阿福在他右边，手里攥着一根铁棍，砸倒一个又一个。那五个头目带着手下冲上去，枪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码头太小了，人太多了，挤在一起，展不开。念祖被围在中间，身上挨了好几刀，血把衣裳染红了，可他没退。他砍倒一个，又上来两个。砍倒两个，又上来四个。何志彪站在人群后头，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没了。钱世豪也在看着，他的手在抖。

念祖的刀砍断了，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阿福的铁棍被人打飞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继续砍。伊万的腿上中了一刀，他跪下去，又站起来，瘸着腿，继续砍。

钱世豪的人开始往后退。和胜和的人也开始往后退。不是他们要退，是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不敢上了。念祖浑身是血，站在那堆尸体中间，眼睛亮得吓人。钱世豪的脸色白了，转身就跑。何志彪也跟着跑。那些人也跟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