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回头

周明远派来谈码头的人不是谢文东，是一个念祖没见过的中年人。五十多岁，矮胖，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一口上海腔。他走进铺面的时候，念祖正在柜台后头算账。他站在柜台前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念祖接过来一看，“永丰贸易公司，副总经理，陈志远。”

念祖把名片放在柜台上，问陈先生找我什么事。陈志远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封信，递过来。念祖拆开，是周明远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魏先生，别来无恙。码头的事，我想再谈谈。条件你开，我尽量满足。下周三日，海上鲜，我等你。周明远。”

念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陈先生，回去告诉周先生，下周三见。”

陈志远点点头，转身走了。阿福从后院出来，问念祖哥，周明远想回来？念祖说，想。阿福说，你见他？念祖说，见。不见，他不死心。见了，谈成了，他回来。谈不成，他也会回来，但就不是谈了。

阿福不说话了。

下周三，鲤鱼门海上鲜。念祖到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在包间里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看见念祖进来，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魏先生，坐。”念祖坐下。周明远倒了杯茶，推过来。念祖没喝。

“周先生，你想回来谈码头的事，我来了。你想怎么谈？”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魏先生，码头的事，我想租一半。跟以前一样，你的货走你的，我的货走我的。互不干扰。”

念祖看着他。“周先生，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可你的人在我的码头上打架，伤了人，警察来了，码头被封了。我的生意受了影响，你的货也没走成。你租一半，我担全部风险。这不公平。”

周明远把茶杯放下。“那你说怎么办？”

念祖说，码头可以租给你，可有一条，你的货不能在码头上过夜。卸完就走，不停留。你的人不能在码头上聚集，不能带家伙，不能惹事。出了事，你负责。赔钱，封码头，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很久。“魏先生，你这条，太苛刻了。我的货有时候需要中转，不能在码头上过夜，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