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中伺动
日子像是被谁拧紧了发条,不快不慢地往前走。铺面的生意一天好比一天,老客带新客,新客变老客,柜台上的账本越换越厚。阿福每天把账记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笔,连买纸笔的钱都记得清清楚楚。念祖说他不用记那么细,阿福说不记细了心里没底。念祖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何守诚从澳门过来了,带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瘦高个儿,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何守诚介绍说,这是马老板,马文山,在澳门做药材生意的,想跟魏先生合作。念祖请他坐下,马文山把皮箱打开,里头是几包药材样品。念祖看了看,成色一般,比他缅甸的货差远了。
马文山看出他的表情,笑了笑说,魏先生,我知道你的货好,我的货比不上。可我的货便宜。你的货卖高档,我的货卖低档。高低搭配,不冲突。念祖看着他,问他想怎么合作。马文山说,你的货走我的渠道,我的货走你的渠道。互通有无,互惠互利。
念祖想了想,说,马老板,你的货我可以帮你销,可我的货不走你的渠道。我的货有固定的客户,不能换。马文山的笑容淡了一些,说魏先生,你这是只占便宜不吃亏。念祖说,我的货是我用命换来的,不能随便交给别人。你的货是你的,我帮你销,不占你便宜。
马文山看了何守诚一眼。何守诚没说话。马文山把样品收起来,合上皮箱,说魏先生,我再考虑考虑。念祖说,行。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马文山走了,何守诚没走。
何守诚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魏先生,马文山是周明远的人。念祖的手停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何守诚说,马文山的货走的是周明远的船,码头用的是周明远的码头。他来找你,不是为合作,是为探路。
念祖把茶杯放下,说何先生,你带他来,是想告诉我什么?何守诚说,想告诉你,周明远没死心。他在台湾、澳门、香港都有生意,你的人脉不如他,你的钱也不如他。你要小心。
念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卖鱼的、拉车的、抱孩子的,跟往常一样。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说何先生,谢了。何守诚摇摇头,说别谢我,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给你递个话。他站起来,走了。
阿福从后院出来,问念祖哥,周明远还想干什么?念祖说,他想要码头。阿福说,码头不是租给他了吗?他退了,又想要?念祖说,他退,是因为钱世豪来了。钱世豪走了,他又想回来了。阿福的手攥紧了,说那怎么办?
念祖没回答。他走到后院,站在石榴树下。石榴花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红,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念娘抱着家兴从屋里出来,孩子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子,看见念祖,伸手要抱。念祖接过来,抱在怀里。
念娘问他,何守诚来干什么?念祖说,来告诉我,周明远还没死心。念娘的手攥紧了,问他打算怎么办。念祖说,等。等他来。他来了,我跟他谈。他不来,我不找他。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
那天晚上,念祖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钱上沾了他的体温,热热的。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伊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孩子,周明远想回来,你打算怎么跟他谈?念祖说,码头可以租给他,可有一条,他的货不能在我的码头上过夜。卸完就走,不停留。伊万说,他会答应吗?念祖说,会。不答应,他连码头都用不上。
伊万点点头,转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