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黎明

周明远答应“各走各的路”之后的第七天夜里，念祖在铺面后头的小院里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翻身下床，抓起枕头底下的匕首，冲到门口。门一开，阿福浑身湿透地站在外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

“念祖哥，码头出事了。周明远的船炸了。”

念祖的手攥紧了。“谁炸的？”

阿福喘着气。“不知道。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船沉了一半，货全没了。周明远的人死了好几个，还有几个跳了海。海事处的人已经去了，警察也去了。”

念祖穿上外套，跟着阿福往码头跑。跑到的时候，码头上乱成一团。警车闪着灯，消防车的水龙还在往海里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周明远站在岸边，穿着一件睡袍，脸色铁青，身边围着七八个保镖。他看见念祖，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魏念祖，是你干的？”

念祖走到他跟前。“不是我。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炸你的船对我没好处。”

周明远盯着他，盯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你，是谁？”

念祖没回答。他走到岸边，看着那艘半沉的船。船身倾斜，甲板上的货箱七零八落，有的漂在水面上，有的沉了。几个工人正在打捞尸体，一具一具，用白布盖着，排在码头上。他数了数，五具。

他转过身。“周先生，你的船炸了，货没了，人死了。你得罪了谁，你自己清楚。我提醒你一句，你的码头，暂时别用了。”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念祖说，炸船的人能在你的船上安炸弹，就能在你的码头上安炸弹。你今天炸船，明天炸码头。你想死，别连累我。

周明远不说话了。他看着念祖，看着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转身走了。保镖跟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警察和消防员。阿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念祖哥，真的不是你？”念祖说，不是。阿福说，那是谁？念祖摇摇头，不知道。可他炸了周明远的船，不是冲着周明远，是冲着我。阿福愣住了。念祖说，周明远的船停在我的码头上，货是从我的码头走的。炸他的船，就是告诉我，有人能随时动我的码头。

阿福的脸白了。“那是谁？”

念祖把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他没回答。

第二天一早，念祖去了九龙，找何志彪。何志彪在他的会所里，正在吃早茶，虾饺、烧卖、叉烧包摆了满满一桌。他看见念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魏先生，吃了吗？念祖坐下，没动筷子。何老板，周明远的船炸了，你知道吗？何志彪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说不关我的事。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