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黎明

念祖说，那是谁干的？何志彪把虾饺咽下去，喝了口茶，说魏先生，你在香港得罪了这么多人，你问我谁干的？念祖说，我得罪的人多，可敢炸船的不多。何志彪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魏先生，我提醒你一句，炸船的人能炸周明远的船，就能炸你的船。你的码头跟他的码头在一起，他的船炸了，你的船也跑不了。

念祖站起来。“何老板，谢了。”他转身走了。

念祖回到铺面，把伊万、阿福、乃莫叫到后院，把炸船的事说了。乃莫说，魏先生，会不会是林国栋回来报仇？念祖摇摇头，林国栋没这个胆，也没这个钱。伊万说，会不会是陈永华？念祖说，陈永华在菲律宾，他的手伸不到香港。阿福说，那是谁？

念祖站起来，走到石榴树下，把手放在树干上。“查。不管是谁，查出来。”

查了三天。第四天，阿福带回来一个名字。念祖哥，炸船的人找到了，是潮州帮的人。领头的不姓林，姓黄，叫黄天佑。这个人以前跟林国栋合伙做过生意，后来闹翻了，自己单干。他炸周明远的船，是因为周明远抢了他的生意。

念祖说，他跟周明远有仇，炸他的船，为什么选在我的码头上？阿福说，因为你的码头离周明远的仓库最近。他不是冲你来的，是冲周明远来的。可他不该在你的码头上动手。

念祖沉默了很久。“黄天佑在哪儿？”阿福说，在九龙，一间小旅馆里。念祖说，带我去。

黄天佑四十来岁，矮壮，黑脸膛，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他看见念祖走进来，站起来，手往腰后摸。念祖没停，走到他跟前，看着他。“黄天佑，你炸周明远的船，我不拦你。可你炸在我的码头上，吓了我的工人，惊了我的客人。这笔账，怎么算？”

黄天佑的手从腰后抽出来，空的。他盯着念祖。“魏先生，我不是冲你来的。可码头上没别人，我只能在那儿炸。你说怎么算？”

念祖说，赔。我的码头因为你炸船，被警察盯上了，海事处也来查了。我的生意受了影响，你得赔。黄天佑说，赔多少？念祖说，十万。黄天佑的脸色变了，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念祖说，你不赔，我报警。你炸船的事，警察不知道。我一报警，你就跑不了。

黄天佑的脸白了。他看着念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把拳头松开了。“行。我赔。可有一条，你别报警。”

念祖点点头。“钱明天送到我的铺面。晚一天，我报警。”

他转身走了。黄天佑站在房间里，看着他的背影，一拳砸在墙上。

念祖走出旅馆，站在巷子里。月亮升起来了，很亮。他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钱上沾了他的汗，湿漉漉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磨得锃亮。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阿福站在他旁边，问他念祖哥，黄天佑真的会赔吗？念祖说，会。他不赔，我报警。他赔了，我放过他。阿福点点头。

第二天，黄天佑派人送来了十万块钱，装在皮箱里，码得整整齐齐。念祖把钱收了，让阿福分给码头上的工人，每人多发一个月工钱。阿福说，念祖哥，你不留点？念祖说，不留。这钱是黄天佑赔的，不是赚的。工人的工钱，不能省。

阿福点点头，转身去分钱。

念祖站在铺面门口，看着那块烧焦的招牌。阳光照在上头，金灿灿的。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带着秋天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