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暗斗

念祖跟何志彪谈妥之后，码头上的生意暂时安稳了半个月。周明远的货照样进进出出，念祖的货也照样发往新加坡，两条船在同一个码头装卸，工人各干各的，互不搭话。可念祖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周明远不是何志彪，不会因为半成过路费就收手。他在等，等一个既能除掉念祖又不脏自己手的机会。

那天下午，阿福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对。他走到柜台前头，压低声音说，念祖哥，周明远的人在码头那边贴告示，说要招工，给的工钱比咱们高一倍。念祖正在包药材，手没停。他问招了多少人，阿福说，咱们的人走了七八个，都跑他那边去了。念祖把包好的药材放在架子上，解下围裙。他走到门口，望着码头的方向。

“阿福，那七八个人，都是罗四海的人吧？”阿福愣了一下，说是。念祖说，罗四海的人，本来就不是真心跟我。他们走，我不留。可走了就不能再回来。

阿福点点头。

念祖走回柜台后头，继续包药材。念娘从后院进来，抱着家兴。孩子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子，在空中乱挥。她看见念祖的脸色，把孩子放在地上，走到他跟前。“表哥，周明远在挖你的人？”念祖说，挖走了七八个。念娘说，你不拦着？念祖说，拦不住。他们想走，留也留不住。不想走，赶也赶不走。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

第二天，又走了几个。第三天，又走了几个。一个星期下来，念祖手下的人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有的是伊万的俄国兄弟，有的是乃莫从缅甸带来的，有的是从罗四海手下归顺过来但死心塌地的。阿福急了，说念祖哥，再这么下去，码头上的活没人干了。念祖说，没人干，我自己干。

阿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傍晚，念祖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泊位。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钱上沾了他的汗，湿漉漉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磨得锃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念祖没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来，一个声音说，魏先生，周先生请你吃饭。念祖转过身，看见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面生，没见过。念祖问他，周明远在哪儿？年轻人说，海上鲜，老地方。

念祖把铜钱收好，跟着年轻人走了。

海上鲜的包间里，周明远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看见念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念祖坐下，周明远倒了杯茶，推过来。念祖没喝。

“周先生，你挖我的人，又请我吃饭。什么意思？”

周明远笑了。“魏先生，你的人不是我挖的。是他们自己来的。我出的工钱高，他们愿意来，我拦不住。”

念祖看着他。“周先生，你出高工钱挖我的人，又封我的码头，又截我的货。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