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共枕

码头解封的第三天，周明远的货到了。三条大船，灰白色的船身，吃水很深，船上的货物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缓缓靠岸。阿福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念祖哥，要不要查查他运的什么？念祖摇摇头，说不查。出了事，他担着。跟咱们没关系。

周明远从船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他走到念祖跟前，伸出手。魏先生，码头不错。念祖握住他的手，说你的货到了，我的货什么时候到？周明远笑了，说你的货在路上了，后天到。耽误了几天，损失算我的。

念祖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回铺面。

念娘在柜台后头算账，家兴在地上爬，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子，敲得地面当当响。她看见念祖进来，抬起头，问周明远的货到了？念祖说到了。念娘说，你看了没有？念祖说没有。念娘的手停了一下，说你不怕他运的是违禁品？念祖说，他运什么，是他的事。码头租给他，出了事他担着。我跟他说好了。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

后天，念祖的货到了。乃莫亲自押船，从缅甸过来的，灵芝五百斤，虫草三百斤，石斛四百斤。成色比上次好，价钱还是老价钱。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货箱从船上吊下来，码得整整齐齐。乃莫从船上跳下来，握住他的手，说魏先生，路上遇到周明远的船，他们让了道，没耽误。念祖说，他让道，不是怕你，是给我面子。乃莫点点头。

货装上了何守诚的船，发往新加坡。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驶出港口，消失在海面上。他转过身，走回铺面。

周明远的人开始频繁出入码头。每天都有船靠岸，每天都有货卸下来，每天都有货车进进出出。念祖不去过问，可阿福忍不住，偷偷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念祖哥，周明远运的不是普通货，有军火，有烟土，还有走私的电子产品。念祖说，我知道。阿福说，你知道还让他用码头？念祖说，不用，他封码头。用了，他不动我。先稳住他，再想办法。

阿福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念祖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钱上沾了他的体温，热热的。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伊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问他孩子，周明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念祖说，他运他的，我运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伊万说，他要是犯你呢？念祖说，他犯我，我就犯他。他运军火，我举报。他运烟土，我也举报。他不想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伊万看着他，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码头上，念祖的货和周明远的货同时进进出出，互不干扰。铺面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老客回头，新客上门。念娘每天在柜台后头算账，家兴会走了，扶着柜台能走几步，走累了就坐在地上，玩那个小木勺子。丫头每天做饭，阿强帮忙打下手，小鱼带着念根念家，一家人又聚在一起了。可念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周明远不是罗四海，不会甘心跟他平分秋色。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把念祖一脚踢开。

那天傍晚，阿福从九龙回来，带回一个消息。念祖哥，周明远的人在跟和胜和的人接触。和胜和换了新坐馆，姓何，叫何志彪。这个人比洪爷狠，跟周明远有旧交。念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说他们谈什么？阿福说，不知道。可何志彪放话了，说九龙是他的地盘，码头的事，他说了算。

念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街景。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阿福，帮我约何志彪。我要见他。”

阿福愣住了。“念祖哥，何志彪比洪爷还难对付。你见他，他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