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潜伏

药材行烧毁后的第三天，念祖搬进了码头仓库旁边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铁皮顶，砖砌的墙，刷了一层白灰，潮气重，墙角长了一层青苔。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洗脸架，上头搁着搪瓷盆，盆底磕掉了一块瓷。阿福把被褥铺好，又把那几枚铜钱用红绳穿起来，挂在床头。念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何守诚从澳门赶过来，站在小屋门口，四下看了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魏先生，这地方不能住人。”念祖说能住。何守诚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念祖看了一眼数字，没动。“何先生，仓库烧了，货没了。你的损失，我会赔。”

何守诚摇摇头。“魏先生，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告诉你的，陈永华在香港的旧部，我查到了。”念祖抬起头。何守诚说，领头的姓罗，叫罗四海。潮州人，五十出头，当年跟着陈永华从台湾过来的，在香港待了十几年，和胜和的人跟他熟。码头上的事，仓库的事，都是他干的。

念祖站起来。“他在哪儿？”何守诚说，在九龙。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做的是正当生意。可他手下有一批人，都是从台湾跟过来的，专门替他干脏活。

念祖把那张支票推回去。“何先生，钱你拿回去。仓库的事，我欠你的。等我办完事，还你。”何守诚看着他，把支票收起来。“魏先生，罗四海不好动。他跟香港警方有来往，跟和胜和也有交情。你动他，等于动半个九龙。”

念祖没说话。何守诚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阿福站在门口，看着何守诚的车开走，回过头问念祖哥，你打算怎么办。念祖说，等。阿福问等什么，念祖说，等他来找我。

等了五天。第六天傍晚，念祖从小屋出来，站在码头上。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铺了一层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归来的渔船，一艘一艘，船头点着灯，在海面上摇摇晃晃。一个人从码头西边走过来，五十来岁，矮胖，圆脸，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走到念祖跟前，站住。

“魏念祖先生？”

念祖看着他，问他你是谁。那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念祖接过来一看——“四海贸易公司，总经理，罗四海。”

念祖把名片揣进怀里。“罗先生，你烧了我的药材行，烧了我的仓库，还敢来找我？”

罗四海笑了。“魏先生，你误会了。药材行和仓库的事，不是我干的。是陈永华的人干的。他们不听我的，我也管不了。”

念祖看着他。“你管不了？你是他们的头。”

罗四海的笑容淡了。“魏先生，我跟陈永华，早就没关系了。他在台湾，我在香港。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的人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念祖往前走了一步。“罗先生，你说跟你没关系，那你来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