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血战鲤鱼门

方德明离开了，阿福在码头看见了他的船。

那是一条旧货轮，灰白色的船身，锈迹斑斑，停在鲤鱼门最外头的泊位上。阿福本来是去接乃莫发来的新货，船靠岸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条船——不是因为船本身，是因为船头站着的那个人。光头。脖子上那条蜈蚣一样的疤在阳光下泛着白，他叼着根烟，正往这边看。阿福的心猛地一沉，低下头，混在卸货的工人里，假装搬东西。光头的目光扫过来，停了一下，又移开了。阿福躲在货堆后头，等那条船上的人走远了，才敢出来。

他跑回药材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念祖哥！方德明的船！在鲤鱼门！”念祖正在柜台后头包药材，手停了一下。“多少人？”阿福说：“没看清。可那条船不小，至少能装几十个人。”

念祖把包好的药材放在架子上，解下围裙。“阿福，你留在店里。天黑之前，关门回鲁味居。不管听见什么，别出来。”阿福急了。“念祖哥，你又要一个人去？”念祖看着他。“不是一个人。伊万叔跟我去。”

阿福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念祖哥，我跟你去。我不怕。”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几年前那个蹲在巷子口往鲁味居里瞅的半大小子。“你不怕死？”阿福摇摇头。“不怕。”

念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带上家伙。”

晚上八点，鲤鱼门码头。

月亮被云遮住了，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浮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念祖站在码头外头的暗处，身后跟着伊万和阿福。三个人，三把刀。

那条灰白色的船还停在泊位上，船头的灯亮着，照着甲板上那几个晃来晃去的人影。念祖数了数，甲板上有六个，船舱里看不清。他转过身，看着伊万。“伊万叔，你从左边上。阿福，你从右边上。我从正面。听见我喊，你们再动手。”

伊万点点头，瘸着腿，消失在黑暗里。阿福攥着铁棍，手在抖，可他没退。念祖看着他。“怕？”阿福点点头。“怕。”念祖说：“怕就对了。可你记住，怕归怕，别退。”

阿福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右边。

念祖一个人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他把那把开山刀从腰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船头的哨兵看见了他。“站住！什么人？”

念祖没停。那两个人端起枪，念祖冲上去，一刀砍在第一个人的枪上，枪飞了出去，那人惨叫着往后退。第二个人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念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念祖不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一刀砍在他胳膊上，那人抱着胳膊蹲下去。

船舱里涌出来十几个人。光头站在最前头，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比念祖的那把还大。他看见念祖，笑了。“魏念祖，你还真敢来。”

念祖站在船头，看着那些人。“方德明呢？”

光头说：“方先生说了，今天不留活口。”

他一挥手，那十几个人涌上来。念祖一刀砍倒一个，又一刀砍倒一个。可这次人比上次多，地方比上次窄，他展不开。身上挨了一刀，在胳膊上，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不退，一刀一刀砍，砍倒一个，又砍倒一个。伊万从左边的船舷翻上来，刀光一闪，两个人倒下去。阿福从右边的舷梯冲上来，铁棍抡得呼呼响，砸倒一个，又砸倒一个。

三个人背靠背，站在船头，被那十几个人围在中间。念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伊万的瘸腿在发抖，可他手里的刀没停过。阿福的胳膊上挨了一刀，血把袖子染红了，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光头站在人群后头，看着这一切。他没想到这三个人这么能打，十几个人围着他，居然还没倒下。他从腰里抽出一把手枪，对准念祖。

阿福看见了。“念祖哥！”

他扑过去，挡在念祖前头。枪响了，阿福的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他闷哼一声，栽倒在念祖怀里。

念祖的眼睛红了。他扶着阿福，把他放在甲板上，转过身，看着光头。那眼神，光头这辈子没见过。不是恨，不是怒，是别的什么东西，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念祖冲上去。光头连开两枪，都没打中。念祖已经到了他跟前，一刀砍在他拿枪的手上。枪飞了出去，光头惨叫着往后退。念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光头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刀，又抬起头，看着念祖。“你……”念祖把刀抽出来，光头跪下去，趴在甲板上，不动了。

那些人看着光头倒下，愣住了。有人扔下刀，转身就跑。有人跟着跑。有人瘫在甲板上，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