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棋局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沈老板，这么大的量，你拿去做什么？”

沈青山说：“做药。南洋那边有几家药厂，是我的。以前从日本、韩国进货，质量不稳定，价格还高。你手里这批货，我试过了，比日本货好。你供得上，我药厂的产量能翻一番。”

念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可他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了。“沈老板，你的条件，我考虑考虑。三天后给你答复。”

沈青山点点头。“行。我等你的消息。”

念祖站起来，伸出手。沈青山握住他的手。“魏先生，希望我们能合作。”

念祖点点头，转身走了。林秀英送他到门口，替他开了门。念祖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回过头。林秀英看着他，嘴角有一丝笑意。

“魏先生，慢走。”

念祖下了楼，走出酒店。阳光很烈，照在他身上，他眯起眼。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回药材行。

念娘在药材行等着他。家兴睡着了，放在柜台后头的小床上。她看见念祖进来，站起来。“表哥，谈得怎么样？”

念祖说：“沈青山要包销。价钱比何守诚高一成。”

念娘愣住了。“包销？一年出多少收多少？”念祖点点头。念娘说：“那他图什么？”念祖说：“图货好。他说他有药厂，需要好药材。”

念娘看着他。“你信他？”

念祖说：“信不信的，得查查。南洋那边有没有这个人，有没有这些药厂，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念娘点点头。念祖走到柜台后头，坐在椅子上，看着熟睡的家兴。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贴在枕头上，嘴角有一丝口水。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念娘，你听说过沈青山这个人吗？”

念娘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念祖说：“他说他在南洋待了三十年。可他说话没有南洋口音，倒是带着点上海腔。”

念娘的手抖了一下。“你是说……”

念祖说：“不知道。可这个人，不简单。”

阿福从澳门回来的那天，带回来一沓资料。何守诚帮了忙，查了沈青山的底。沈青山，五十四岁，上海人，四九年去的南洋，先在新加坡做橡胶，后来开药厂，生意做得不小。南洋几个国家都有他的产业，药材、橡胶、房地产，什么都做。何守诚跟他不熟，可听说过，这个人手眼通天，跟南洋各国的政要都有来往。

念祖翻着那些资料，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阿福站在旁边，等着他说话。念祖翻完了，把资料放在桌上。“何守诚还说什么了？”

阿福说：“他说，沈青山这个人，可以合作。可有一条，合同要签清楚，不能让他钻空子。”

念祖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上的行人。阳光很烈，照在石板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阿福，明天你去趟半岛酒店，告诉沈青山，合同我签。可有一条，货款预付三成。货到南洋，付清剩下的。”

阿福点点头。“行。我明天去。”

念祖说：“还有，告诉林秀英，让她来药材行一趟。我要当面跟她谈。”

阿福看着他。“念祖哥，你不见沈青山？”

念祖说：“不见。他派林秀英来，我也派你去。公平。”

阿福笑了。“行。”

第二天下午，林秀英来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头发还是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走进药材行，四下看了看，走到柜台前头。

“魏先生，听说你要见我？”

念祖站起来。“林小姐，合同的事，阿福跟你说了？”

林秀英点点头。“说了。预付三成，货到付清。沈老板同意了。”

念祖说：“还有一条。”

林秀英看着他。念祖说：“我要见见沈老板的药厂。”

林秀英愣了一下。“你要去南洋？”

念祖说：“去看看。看看他的药厂，看看他的仓库，看看他的销路。这么大的订单，我不能稀里糊涂地签。”

林秀英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想起一个人。“魏先生，你跟你姥爷一样。做事谨慎。”念祖的手抖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姥爷？”

林秀英没回答。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沈老板在新加坡的地址。你什么时候去，提前通知我，我去机场接你。”

念祖拿起那张名片，上头印着几行字，英文的，他看不太懂，可那串数字他看明白了。“沈氏集团，董事局主席，沈青山。”

他把名片揣进怀里。“林小姐，替我谢谢沈老板。”

林秀英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魏先生，你姥爷当年救过我父亲。这个情，我一直记着。”

念祖愣住了。“你父亲是……”

林秀英说：“林文昌。”

念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林秀英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有一丝笑意。“我父亲写信给我，说香港有个年轻人，跟他当年一样。让我来看看。”她转过身，走了。

念祖站在柜台后头，站了很久。阿福从后院出来，看见他的脸色，愣住了。“念祖哥，怎么了？”

念祖说：“林秀英是林文昌的女儿。”

阿福也愣住了。“林叔的女儿？你不是说林叔没有孩子吗？”

念祖说：“林叔在南洋有个女儿，跟着前妻。他没跟别人说过。”他把那张名片从怀里掏出来，看着那串数字。“林叔的女儿，来做药材生意。不是碰巧。”

阿福说：“那是……”

念祖说：“是来找我的。”他把名片揣回去，拿起账本，继续翻着。